郝維持氣到吐血，好在是沒大礙，朱陛下讓人搬來一張躺椅，叫太醫過來看看。
這老頭當眾氣死也就罷了，但要是一會兒不明不白地沒了，被人碰瓷說是自己下黑手咋辦？
太醫一邊診治，大家一邊看著，如此詭異的場景，無疑是讓學習會又多了幾層陰霾。
但大家心裡也很疑惑。
根據錢謙益剛剛的論述，朱陛下是既不願意盲目相信士紳，也不願意盲目聽信庶民。
那他究竟想怎麼做？
朱由檢知道自己必須說話了。
他先是安排了郝維持：“本來朕聽說這郝維持是關西大儒，必有一番高論，結果說出的都是些粗鄙之語，荒唐謬論。”
“如今連幾句話都容不下，可見還是有些小肚雞腸的，還是得加強學習啊。聽說馮夢龍他們最近學有所成，送去讓他們安排吧。”
他又對錢謙益道：“錢卿剛剛的話有理，但郝維持不過是迂腐了些，只能算柔克中的保守分子，哪裡就算過度柔克了？你未免小題大做，差點也犯了過度剛克的錯誤。”
錢謙益趕緊俯首：“臣言辭不當，有罪！”
朱由檢道：“回去寫一份檢討吧，明日交給朕，記住，要深刻點！”
錢謙益一口答應，滿心歡喜地回到了座位上去。
做完佈置後，朱由檢又說道：“朕決定發行新寶鈔時，就已經考慮過很多不利情況，比如百姓從中詐偽，奸商趁機謀利，士紳伸手侵佔等等。”
“說實話，朕其實也頭疼過一陣子，除了提升防偽技術，讓毛文龍替朕去南京看場子外，還真沒別的好辦法。”
“諸位覺得好笑吧？朕苦惱的原因就在於：不知道接下來該如何看待民眾，既怕百姓不信朝廷，朝廷又過分打壓百姓，導致新寶鈔又不得百姓信任，形成一個惡性迴圈。”
會場再次寂靜無比。
大多數人雖然不敢直視聖容，但也能從朱陛下的語氣中聽到一絲真誠。
而且這些話，也確實是當下大明的癥結。
大明國祚近三百年，算上朱由檢已經有十六位皇帝了，很多東西已經形成定式。
除非來一場天翻地覆的改朝換代，把一批人清除掉，重新搭臺唱戲，再用十幾年的時間去教化百姓，否則很多事情都不好操作，百姓也不可能輕易信你。
新學再怎麼正確，舊觀念還在，老頑固還活著，你能怎麼辦？
內部革新永遠要面對一個問題：你要反對過去的老傳統，但恰恰是那些東西塑造了現在的你。
誰都不可能做到全面推翻，但一點點來，誰又知道視窗期有多長？誰又知道會激起多大的反抗？
索性不做不錯，看它爛掉好了。
朱由檢又繼續說道：“朕於是做了一個推演，大家想聽聽嗎？”
眾人自然洗耳恭聽。
朱由檢雙手支撐在臺上，用手背託著下巴，笑道：“朕在想，倘若是皇太極他們入了關，大明變成了大清，天下形勢會如何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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