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5年的暮春,北平的四合院還浸在抗戰勝利前夕的沉悶裡,巷子裡的槐花開得細碎,風一吹,落得滿院都是淡白的花瓣。
呂冰心坐在自家屋前的小板凳上,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褂子,眉眼間褪去了往日的青澀,多了幾分為人母的溫柔。她微微低著頭,一隻手輕輕覆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,指尖輕柔地摩挲著,動作慢而輕柔,像是在呵護著世間最珍貴的寶貝。
腹中的孩子,正是日後被稱作四合院小可憐的何雨水。此刻小傢伙還未出世,安安靜靜地待在母親的肚子裡,感受著母親獨有的溫暖。呂冰心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,臉上漾開滿滿的慈祥笑意,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,滿是對孩子的期待,對未來平淡安穩日子的憧憬。她想著等孩子出生,何大清在外奔波也能更有奔頭,一家人和和美美,便是這亂世裡最難得的幸福。
這份安穩與歡喜,在不遠處的易中海看來,卻成了扎進心底最狠的刺。
此時的易中海不過三十出頭,正值手藝精進。前程大好的年紀,可他的一雙手,卻早已廢了——兩根大拇指徹底扭曲變形,連握緊工具。做精細活都做不到,徹底斷送了他引以為傲的鉗工路。而這一切,全都是拜何大清所賜。
早前他憑著一手精湛的鉗工手藝,在工廠裡是頂樑柱般的存在,工友敬重。工長看重,心氣極高,一心想靠著手藝攢下家業。出人頭地,過上讓人高看一眼的日子。偏偏在一次與何大清的激烈衝突中,他被何大清失手廢掉了兩根大拇指,十指連心的劇痛過後,是墜入深淵的絕望。鉗工本就是靠雙手精準操作吃飯的手藝,沒了靈活有力的大拇指,他再也拿不穩銼刀。卡鉗,連最基礎的零件打磨都做不了,苦心鑽研多年的手藝徹底荒廢,直接被工廠調離了技術崗位。
更讓他屈辱的是,如今的他,再也不是那個風光的技術工人,只能被安排去工廠門口看大門,每天守著冰冷的鐵門,做著最卑微。最被人瞧不起的閒差,拿著微薄得難以餬口的薪水。從前圍著他打轉的工友,如今都對他冷眼相待。暗中嘲諷,從人人誇讚的手藝匠人,落到看大門的落魄境地,這份從天到地的落差,日日夜夜啃噬著他的自尊心,讓他變得偏執又陰鷙。
這份斷了前程。毀了心氣。還要受盡屈辱的仇恨,深深埋在易中海心底,早已生根發芽,長成了毒樹。他尚且年輕,滿心都是復仇的執念,壓根沒心思考慮什麼養老的事,只恨何大清毀了自己的整個人生,更恨何大清如今過得順遂美滿。
憑什麼他落得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,一輩子只能守著大門苟活,而何大清卻能靠著一身廚藝安穩謀生,娶到溫婉賢惠的呂冰心,如今又要添丁進口,家庭和美。日子處處是盼頭?
易中海靠在廊柱上,陰鷙的目光死死鎖住呂冰心溫柔的側臉,盯著她輕撫小腹的動作,眼底的恨意幾乎要溢位來。他下意識攥緊了自己那雙廢了的手,扭曲變形的大拇指傳來鈍痛,更勾起了心底翻江倒海的歹毒。他要復仇,要讓何大清付出最慘痛的代價,呂冰心腹中的孩子是何家全部的盼頭,呂冰心是何大清的心頭摯愛,只要呂冰心一死,一屍兩命,何家瞬間就會家破人亡,何大清必將陷入無盡的痛苦與絕望,唯有如此,才能消解他這麼多年的屈辱與恨意。
年輕的易中海被仇恨徹底衝昏了頭腦,眼神里只剩狠戾與決絕,腦海裡飛速盤算著如何悄無聲息地動手,如何讓何大清親眼看著家庭破碎卻無能為力。他看著呂冰心沉浸在幸福中的模樣,嘴角勾起一抹陰冷刺骨的弧度,一場以復仇為名。針對何家的致命陰謀,就此在他心底徹底成型。
呂冰心依舊溫柔地呵護著腹中的孩子,對這樁深埋的舊仇。以及撲面而來的殺身之禍,毫無察覺。四合院裡的風依舊溫和,可暗藏的仇恨與殺機,早已將何家牢牢籠罩。
易中海盯著呂冰心起身回屋的背影,眼神驟冷,腦海裡瞬間敲定了第一步毒計。
他知道呂冰心懷了身子,平日裡會去院裡的水井打水,也會去巷口的雜貨鋪買些粗鹽。玉米麵,向來獨來獨往,性子軟,防備心極弱。更關鍵的是,他在工廠看大門,整日閒得發慌,有的是時間盯梢。佈局,且他如今落魄,平日裡在院裡沉默寡言,誰也不會把他和害人的勾當聯絡在一起。
趁著四下無人,易中海悄摸回了自己屋,翻箱倒櫃找出一包早就備好的巴豆粉,又找了張粗糙的油紙,小心翼翼將藥粉包好,揣進貼身的衣兜裡。他眼神陰狠,指尖死死捏著紙包,指腹都泛了白:孕婦身子嬌弱,根本經不起半點折騰,他不用直接下死手,只要想辦法把這瀉藥神不知鬼不覺下進呂冰心的吃食。喝的水裡,就能讓她動了胎氣,輕則腹痛流血,重則一屍兩命。
就算事情敗露,誰也不會懷疑到他頭上,只會當是呂冰心孕期體虛。吃壞了東西,到時候何大清痛失妻兒,家破人亡,正好報了他廢指斷前程的血海深仇!
他側耳聽著隔壁何家的動靜,確認呂冰心正在屋裡收拾針線,又透過門縫看了看院裡空無一人,當即攥緊紙包,貓著腰溜出房門,腳步輕得像鬼魅,一步步朝著何家灶臺的方向摸去,眼底的狠戾幾乎要凝成實質,一場針對孕婦呂冰心的陰毒算計,就此悄然實施。
而屋裡的呂冰心,還在輕輕摸著小腹,柔聲唸叨著對孩子的期許,對門外逼近的死神,毫無半點察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