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朝暄和秦湛予婚禮那天，希臘的海很安靜。
他坐在崖上，看著日光往水裡沉。
回望自己的前半生：到底哪一步錯了？
明明最早的回憶是乾淨的：一條衚衕。一盞路燈。一段放學的路，冬天結冰的石階，夏天夜裡蚊子嗡嗡響，她穿著校服站在門口罵他“管得多”，他拎著書包回一句“你少惹事”。
那時候的矛盾都很小，小到第二天就能被一塊糖。一句道歉。或者一次一起逃課的默契給抹平。
可後來那些本該溫暖的片段，全都變成了另外一種東西。
他以為是她出獄那天，他沒有接她回北京開始。
可在海風告訴他，那不過是結果，是最後一塊骨頭折斷時發出的聲音。
真正的裂痕更早就有了。
更早在她去巴黎那兩年。
在那兩年裡，他的爺爺和她姥爺坐在同一張桌子上，茶盞裡浮著熱氣，即便因為子女的死亡導致彼此情分有裂紋，但還是因為一個目標把局一點點鋪開。
陸崢不是不知道。
他甚至比任何人都早嗅到風向。
他知道她終有一天會被波及，知道她會從高處被拽下來，知道她會被迫學會沉默。學會忍。學會把骨頭折了也不出聲。
可他做了什麼？
他開始把自己的關心壓得很薄，把承諾說得很輕，把所有想靠近的衝動都拆解成“現在不合適”“以後再說”。
以至於，去巴黎看她的承諾始終沒有實現。
他那時候以為自己是在保護她。
可事實是，他在用一套陸家的生存法則去對待她：先保全結構，再談情分；先把風險按下去，再去做溫柔的補償。
......
對於秦湛予，陸崢真沒當回事。
至少在顧家還沒出事之前，他一直都是這麼想的。
後來她跟他在一起了，他才慢慢反應過來......顧朝暄對秦湛予，始終跟別人不一樣。
不是熱絡，也不是黏人，是一種很奇怪的“放得下戒心”。
她會去秦家找他，會在那邊吃飯；別人一句話就能被她懟回去，秦湛予卻能多得到半分耐心。
陸崢不願意承認，但他知道：在他看不見的某些時刻，秦湛予一定給過她一點溫情。
那種不聲不響的。很不張揚的溫情。
不多，卻足夠她記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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