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崢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。
他想起她站在會客室裡，背脊筆直，眼底卻全是溼意；想起她說“祝你前程似錦”時那種剋制的平靜。
那不是賭氣，那是把所有舊情都收好，放進盒子裡，親手蓋上蓋。
“......我知道。”他開口，嗓音啞得不像話。
“知道就行。你別他媽到時候又說什麼‘我沒辦法’。陸崢，我告訴你，辦法這種東西......你想要，就總會有。你不想要，才會一堆藉口。到時候你還是這樣，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！”
陸崢沒說話。
他把杯子放下，指腹按了按眉心，把那陣翻湧的痛硬生生摁回去，把電話掛了！
彼時他坐在程嶼那張沙發上，領口松著，襯衫第二顆釦子沒扣好。
菸灰缸裡堆了幾截菸頭，酒氣混著尼古丁，冷得發苦。
門被推開時，他都沒抬眼。
程嶼進來，手裡也夾著煙。
他走到窗邊把煙點上，抽了兩口，才低低嘆了口氣。
“別想太多了。想再多，顧朝暄也不會突然從裡面走出來。你現在想的那些，對錯。當年。為什麼，都沒用。”
陸崢沉默。
程嶼看了他一眼，目光在他指節上停了一瞬。
“你要是真覺得自己欠她，”程嶼吐出一口煙，煙霧在窗前散開，“那就別在這兒把自己泡爛。”
“姜佑丞那事，不能就這麼算了。”
這句話如同一根針，扎進陸崢胸口最軟的地方。
他終於抬眼，目光沉著，從酒裡撈出一點清醒。
程嶼把菸灰彈進菸灰缸，“你以為你現在倒下去，誰心疼？邵沅會罵你兩句，然後繼續在巴黎活；顧朝暄在裡面，連你的訊息都未必想聽；姜家呢？人家照樣吃照樣睡，照樣拿程式當刀。”
“關於顧朝暄的事情，你們陸家不會幫助你什麼，說句難聽的，顧朝暄進去，你們家未必不鬆口氣。顧家倒了，謝家還不復當年，她就她姥爺一個——出來之後還未必原諒。你別指望有人替她撐傘，更別指望有人替你撐她。”
“陸崢，你別忘記你當初為什麼讀政法，為了家族也好，為了自己也罷，但追其根本都是為了把規則握在手裡。”
“我們可跟顧朝暄不一樣，法律在我們這兒，從來不是信仰。你要真想護她，想讓姜佑丞那筆賬不被一句‘歷史遺留問題’糊過去，就得往上走。位置越高，你手裡能用的合法手段越多，你能把‘應該’變成‘必須’，把‘可以’變成‘立刻’。”
那一瞬間，彷彿有人把陸崢從一灘渾水裡拎出來，擰乾。
痛是痛的，但清醒也是清醒的。
酒杯還在桌上，菸灰缸裡那幾截菸頭還冒著冷味，可他忽然不想再靠這些東西把自己埋掉了。
程嶼說得難聽，卻是實話。
這世道里，情緒最廉價，酒精最誤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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