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從小到大被訓練的，是不動聲色。
情緒要收好，疼要忍住，任何不體面都該留在關上門之後。
可一個兩歲多的小孩，站在他面前，拿著一把玩具槍，竟然一眼就問到了最不該被人看見的地方。
他想起很多年前，顧朝暄也會這樣——不講大道理，不繞彎子，憑本能去抓一個人的情緒。
她小時候哭過也鬧過，最後總是把臉埋進他衣服裡，悶聲問他：“你是不是不高興？”
彷彿她能把他的沉默拆開，看到裡面那點不肯承認的軟。
現在換成了另一個人，用同樣的方式。
只是這一次，他不能失態。
他搖了搖頭，然後他伸手，把孩子輕輕抱進懷裡。
孩子身上有淡淡的奶香和洗衣液味道，軟軟一團，貼在他胸口。
他低下頭，聲音壓得很輕：“我不難過。”
頓了頓，他又補了一句，像在說給孩子聽，也像在說給自己聽：“叔叔是開心。”
可他的手臂抱得更緊了一點——
彷彿只要鬆開，某些遲到太久的東西，就會在這間屋子裡，徹底沒有他的位置。
——開心什麼？
開心他終於在她的世界裡，看見了一個確切的“以後”。
開心那個從小惹禍。嘴硬心軟的顧朝朝，終究還是平安長大，成了母親。
......
那天陸崢在謝老爺子那兒坐了整整一下午。
太陽從簷角慢慢挪到葡萄架上，葉影一格一格落在青磚地面。
謝老爺子和李嬸在院角除草，剪子“咔嚓”一聲一聲，偶爾抬頭說兩句家常，又低下去忙活。
院子裡不吵，熱鬧也不外放，一種老宅才有的穩妥。
米樂就在葡萄架下跟他拼圖。
孩子聰明得很，小手指捏著拼片，翻兩下就能找到邊緣，拼錯了也不急，皺一下鼻尖，再換個角度重新試。
陸崢陪在一旁，偶爾遞一塊，偶爾輕輕按住他要胡亂塞進去的手，沒多說話，只讓他自己完成。
他看得出來，這孩子是幸福的。
不是那種被寵壞的幸福，是被護著長大的篤定。
家裡有人替他兜底，有人替他立規矩，也有人在他闖禍的時候先把他抱起來，再教他怎麼道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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