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朝暄小時候就不算身體多強健的人，換季時常有些小毛病，心情不好時又最會悶著不說。
此刻見她拎著藥袋，他幾乎是本能地先往不好的地方想了一層。
他問她：“怎麼了？是生病了嗎？”
顧朝暄搖了搖頭。
“沒有，就是來撿一些調養身體的藥。”她說得很輕，似乎也不想讓這句話顯得太鄭重，說完又抬眼看他，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停，“你呢？生病了嗎？”
陸崢聽了，也搖搖頭。
情緒帶著點無可奈何，他對這副身子早就沒了多少脾氣。
他抬手碰了碰胃的位置，語氣輕描淡寫：“老毛病，胃的問題。”
顧朝暄看著他，沒有立刻接話。
藥店裡光線清亮，她能很清楚地看見他眼下那一點青色，也能看見他笑起來時唇邊那點疲色。
陸崢這人從來這樣，旁人只看得到他體面周全的一面，看不到他到底熬了多少夜，撐了多少場面，又在多少無人處把那些不舒服輕輕揭過去，好像一句“胃的問題”就足夠把一切帶過，連多說半句都顯得矯情。
她心裡有些不是滋味。
倒也不是心疼得多厲害，只是舊日相識的人站在眼前，仍舊那樣穩妥。那樣得體，卻又分明比從前更清瘦了些，便難免叫人生出一點說不清的感慨。
陸崢看出了她那一瞬的沉默，微微偏頭，笑意仍在：“不是什麼大事，別擔心。”
顧朝暄鬆了口氣，點了點頭：“那就好。”
她話音剛落，裡間的簾子又被人掀了一下。
一位穿白大褂的女中醫師拿著病歷本出來，她剛忙完別的病人，一眼看見顧朝暄還站在門口，便笑著叫了她一聲：“秦太太，你還沒走啊？”
顧朝暄沒料到她會這時候出來，神情微微一滯，隨即轉過身去，溫聲應道：“正要走。”
那位女醫師並未察覺這邊微妙的停頓，低頭翻了翻手裡的本子，又很自然地叮囑道：“你這幾天還是要注意休息，葉酸別落下，安胎的藥先按方子吃著，前三個月最要緊，別累著，也別受涼。上回你說夜裡睡得淺，我給你加的那味藥性子溫，不礙事，但若還是不舒服，下週記得再來讓我看看。”
說完，她又朝顧朝暄笑了笑：“你先生特意交代過，說你胃口這陣子不好，讓我們方子別下得太重。回去飲食也清淡些，少食多餐，知道吧？”
顧朝暄低低應了一聲：“好，我記住了。”
那女醫師這才點點頭，又拿著病歷本回裡間去了。
她又懷孕了啊。
也是。
他們第一胎是個男孩子。
秦湛予那樣的人，想來也會和他一樣，希望能有一個小版本的顧朝暄。
眉眼像她，性子也像她，安安靜靜地被她抱在懷裡，光是想一想，都足夠叫人心軟。
其實，他和秦湛予本質上都有點相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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