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韓國太……小了。“他說，”秦國的地是韓國的……十幾倍，人也是。打，打不過；守，守不住。王上想了很多辦法——工廠，肥皂，鐵浮屠，那一仗打贏了宜陽——可那只是……拖。“
他轉過身來。
張良看見他的臉在視窗進來的光裡，
”你方才說，三年之後列國饑荒，流民遍地。“韓非說，”那你有沒有想過……三年之後，韓國會怎樣？“
張良沉默了一會兒。他說：”韓國有糧。“
”然後呢？“
張良又沉默了一會兒。這次更久。最後他說：”流民會來。列國的流民會湧入韓國。韓國有了人，就有了兵，有了稅，有了地——“
”有了……麻煩。“韓非接過他的話，”有了人口暴漲的麻煩，有了地不夠分的麻煩，有了流民作亂的麻煩。有了所有人盯著你的麻煩。“
他走回書案後面，坐下去，拿起那捆紅薯藤，放在手心裡掂了掂，像在掂一捆繩子的重量。
”可這就是……韓國要的。“他說，”哪怕是麻煩，也算必要的。“
張良看著他。
韓非把那捆藤放下，手指按在藤蔓上，慢慢說：”沒有麻煩，就沒有……機會。韓國要強大，不能只靠……守。得讓別國也……有麻煩。別國的麻煩大了，韓國的麻煩就……小了。“
他說完這句話，像是費了很大的力氣，胸口起伏了一下，才把氣勻過來。張良沒有催他，站在那裡等。等韓非的氣息平穩了，張良才開口。
”公子，“他說，”良有一個問題。“
”說。“
”這些事，種紅薯，引別人來偷，等三年後列國饑荒，這些事有多狠，公子可知道？“
韓非抬起眼看他。
”我……“他說，”怎麼可能不知道？“
他停了一下。
”但她種紅薯的事，她沒有……讓我寫。“
張良的眼睫又動了一下。
書房裡安靜了很久。
張良站在那裡，看了一會兒，彎下腰行了一禮。
”良告退了。“
”子房。“
張良停住了。韓非很少叫他”子房“，他通常叫他”你“，或者”張良“。
張良轉過身來。
”你今天來問我“後果”，不是來……勸我的。你是來……看我的。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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