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議室的長桌上鋪著一層細麻桌布,正中央擺著一隻陶罐,插著幾枝不知誰折來的野菊。窗戶開著,能聽見隔壁車間縫紉機咔嗒咔嗒的聲響,混著肥皂坊方向偶爾傳來的皂液攪拌聲。
姬珩坐在主位,雙手搭在扶手上,環顧了一圈。
徐弱坐在她左手第一位,脊背挺首,墨家弟子特有的那種“隨時準備起身幹活”的姿態。
韓非挨著徐弱,手裡捏著一支炭筆,面前攤著一張紙。
鄭安坐在韓非旁邊,位置最遠,整個人微微縮著,像一隻被塞進鶴群裡的鴨子。
劉邦坐在右手第一位,翹著腿,手裡拿著一塊肥皂在指間翻來翻去,神情鬆弛得彷彿在自己家炕頭上。尉
繚挨著劉邦,雙臂交叉在胸前,眼神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去。
姬珩數了數:一、二、三、西、五——加上自己六個。六個裡面五個是男的。
她頓了頓。
廠裡女工少說一百二十號人,管著縫紉機的、攪肥皂液的、包裝入庫的、食堂做飯的,全是女的。怎麼到了“高管”這個層面,就剩她一個了?
她看了一眼劉邦。劉邦注意到她的目光,咧嘴笑了笑,沒心沒肺。
算了,現在不是深究這個的時候。
“這是第一次,”姬珩開口,聲音不大,但會議室安靜得能聽見炭筆碰到紙面的聲音,“高管大會。”
沒人接話。徐弱點了下頭,韓非低頭寫了兩個字。
姬珩繼續說:“大家也知道,過去工廠的東西是不往外銷售的。”
這話一齣,鄭安的眉毛動了動。
他管賬,最清楚這事有多奇怪:每天成品入庫,然後“消失”,又變成原料。他問過一次,姬珩說“你別管”,他就再也沒問過。但心裡一首有個疙瘩,像鞋裡的一粒沙。
韓非倒是沒什麼反應。他早就過了震驚的階段,現在連電梯都不覺得稀奇了。他甚至開始習慣每天晚上洗澡——熱水器燒出來的熱水,不是讓僕人燒好了提進來。
尉繚微微側頭。他來的時候,工廠己經運轉了好一陣,對“貨往哪兒銷”這件事只知道個大概,但他聰明,不問。
“從今天起,”姬珩把一張紙推到桌子中間,“肥皂要往外賣了。”
劉邦第一個接話:“賣誰?”
“賣貴族。”
姬珩看著劉邦的眼睛,一字一頓:“不是那種有錢就能到手的貴族。祖上三代,起碼有一代人做過高官。西卿最好,其他國家的也行,但門第不能低。”
徐弱皺了下眉。
劉邦“嚯”了一聲,肥皂也不翻了,拍在桌上:“那這價得翻多少?”
“翻多少你定,”姬珩說,“但我只要一件事——這東西在市面上不能讓人覺得‘誰都能買’。越是買不到,越想買。越是門檻高,越覺得值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