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里勤入住高管宿舍的第一天，花了整整一個時辰把自己的東西歸置好。
她的東西不多：一個藤箱，裝了幾件換洗衣物；一個布包，裹著幾塊從墨家帶來的礦石樣本；還有一個巴掌大的木匣，裡面是一套她自己磨的小工具，刻刀、銼子、小錘，每一樣都用麻布仔細裹好。
她把工具匣放在床頭，礦石樣本碼在窗臺上，衣物疊進櫃子裡，然後站在屋子中間，環顧西周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朝南的房間，上午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新鋪的草蓆上，暖洋洋的。
空氣裡沒有礦粉的味道，沒有熔窯的燥熱，只有傢俱淡淡的香氣。
相里勤在屋子裡轉了兩圈，摸了摸桌子，摸了摸窗欞，最後在床沿上坐下來，雙手放在膝蓋上，安靜地笑了。
然後門就被人從外面打開了。
砰的一聲，整扇門撞在牆上，彈了一下，又晃悠悠地往回走。
一截湖綠色的裙襬、一條系在腰間的銀色絛帶、一張笑得像太陽一樣的臉。
“相里勤！”來人張開雙臂，聲音大到隔壁房間的牆都在抖，“可算把你盼來了！”
相里勤坐在床沿上，保持著雙手放在膝蓋上的姿勢，整個人僵成了一塊礦石。
她認得這張臉。來陽翟的路上，徐弱跟她提過——姬華，宗室之女，韓成公的掌上明珠。
“我是姬華！”姬華大步走過來，一把抓住相里勤的手，上下搖了三下，搖得相里勤整個人都在晃，“以後咱倆就是室友了！你叫我阿華就行，我叫你阿勤好不好？”
相里勤張了張嘴，還沒來得及說出任何一個字，姬華己經鬆開她的手，轉身開始參觀她的房間了。
“哇你這礦石真好看！綠瑩瑩的！”姬華趴在窗臺上，鼻子差點貼到孔雀石上，“這是銅礦石吧？我爹說銅礦長這樣——不對，我爹說的是銅礦長那樣，反正差不多！”
“那、那是……”
“你這工具也好精緻！”姬華又竄到床頭，拿起木匣裡的小錘，在手裡掂了掂，“這麼小能打鐵嗎？還是用來敲核桃的？”
“那是……”相里勤站起來，伸手想拿回來，但姬華己經把錘子放回去了，轉而研究起她的藤箱。
“咦你這衣服疊得真好，跟豆腐塊似的。誰教你的？”
“沒、沒人……”
“天生的？厲害！”姬華豎起大拇指，然後忽然一拍手，像是想起了什麼天大的事，“對了！今天天氣這麼好，我帶你去騎馬吧！”
相里勤愣了一下。
“等等，我——”
“別等了！走走走！”姬華己經拽住了她的袖子，力氣大得驚人，“你剛來陽翟，還沒看過城外的風景吧？我跟你說，現在這個季節，城外那片草坡跑起來可舒服了！風從耳邊呼呼過，比踩縫紉機帶勁多了！”
“我沒踩過縫紉機……”
“那就更應該去了！騎過馬的人都知道，騎馬可快樂了！”
相里勤被她拽著往門外走，腳下一個踉蹌，差點絆在門檻上。
她回頭看了一眼自己剛收拾好的房間——礦石還在窗臺上，工具匣還在床頭，被子還沒鋪——心裡湧起一股巨大的不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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