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位醫生和相里勤被領到河邊的時候，天色正好。
夕陽掛在西邊，把整條河染成了金紅色。
風從水面上吹過來，帶著初冬的涼意，但不刺骨。
姬珩選了這個時辰、這個地點，不是隨便挑的。
夕陽為證，河水為誓——在這個時代，天地日月比任何官府大印都管用。
你騙得了人，騙不了天。
河邊己經擺好了一張長案，案上鋪著紅布，紅布上整整齊齊地碼著三摞東西。
左邊一摞是合同，白紙黑字，寫明瞭崗位、待遇、職責、期限；
中間一摞是競業禁止協議，規定了離職後十年內不得去其他國家從事相同職業。
作為補償，姬珩會在競業期間按月支付原工資的六成；
右邊一摞是保密協議，白紙黑字寫著“無論在職與否，不得將工廠所習之技術、方子、製法以任何形式洩露給任何人”。
每一份都是一式三份。一份自己留存，一份姬珩存檔，還有一份——
徐弱從袖子裡取出一個銅盆，放在案前。盆裡己經鋪好了黃紙和香灰。
“按規矩，”徐弱的聲音不高不低，帶著一種儀式感特有的莊重，“天地為證，日月為鑑。第三份，燒給上蒼。”
許臻第一個走上前。
他拿起三份協議，一頁一頁地看。有些字他不認識——姬珩寫的雖然是戰國文字，但措辭太新了，“競業禁止”“保密義務”“違約責任”這些詞，在這個時代根本不存在。
徐弱站在旁邊，一條一條地解釋。
“就是說，你離開工廠之後，十年之內不能去秦國、齊國、楚國這些地方當醫生。”
徐弱指著競業協議，“但是殿下會在這十年裡，每月發你原俸祿的六成。你不幹活也有錢拿。”
徐弱皺著眉頭，他心裡其實不喜歡這種協議。
許臻點了點頭，他不去別國就行了。
韓國雖然不強，但他在韓國待了一輩子，也沒想過要走。
“這個保密協議，”徐弱指著另一份，“是說你在工廠裡學到的方子、治法、藥材炮製的方法，出去之後不能告訴任何人。一輩子都不能說。”
許臻想了想，問：“那我自己用呢？”
“在韓國境內自己用可以。”姬珩在旁邊開口，“但不能教給別人。”
許臻又點了點頭。
他拿起筆，在每一份的末尾簽下自己的名字。字寫得很工整，一筆一劃。
然後他把筆放下，拿起屬於天地的那一份，蹲下來，放進銅盆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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