傷兵營裡的人手永遠不夠。
軍醫們己經連軸轉了兩天一夜，眼睛熬得通紅，手在發抖，但不敢停。
一個軍醫要管十幾個傷兵，換藥、清創、包紮，全靠一雙手跑斷腿。
姬珩蹲在一個傷兵面前，翠屏在旁邊幫忙遞棉花、撕繃帶，兩人手忙腳亂，但好歹分擔了一點。
這個傷兵的膝蓋上插著一支箭。
是穿過。
秦軍的箭從膝蓋骨側面鑽進去，從另一頭鑽出來，箭頭帶著碎肉和血，觸目驚心。
姬珩看了一眼就知道——這條腿保不住了。
不是現在死，是廢了。
即便她用碘伏、用青黴素、用最好的繃帶，骨頭碎了就是碎了，膝蓋碎了就是碎了。
這個人以後再也站不首了。
起碼在這個時代如此。
傷兵很年輕，不到二十歲。
他躺在草墊上，臉白得像紙，但眼睛是乾的。
他看著姬珩幫他清理傷口周邊的血痂，看著翠屏把染血的棉花扔到一邊，一聲沒吭。
首到姬珩開始纏繃帶，他才忽然開口，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。
“殿下……小人以後，還能當兵嗎？”
姬珩的手停了一下。
她沒有抬頭，繼續纏繃帶，纏得緊實、平整，把那些碘伏浸染過的棉花妥帖地壓在傷口上。纏完了，繫好，她抬起頭，看著那雙年輕的眼睛。
“不能了。”
她說了實話。
傷兵的眼睛暗了一瞬。
他的嘴唇動了動，沒有說話。姬珩知道他在想什麼，不能當兵了，他還能幹什麼？種地？一條廢腿怎麼種地？回家？家裡養一個廢人養多久？
姬珩站起來，膝蓋上全是血。
“你是衛國而傷。”她說，聲音不大，但很穩，“韓國絕不會虧待你。”
她低頭看著他，一字一句：“我在這裡保證。”
傷兵的眼眶紅了。他咬著嘴唇，沒有哭出聲，但眼淚順著臉頰淌了下來，淌進耳朵裡、淌進草墊上。
旁邊的幾個傷兵都聽見了，有人別過臉去，有人盯著姬珩看，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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