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珩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，看一個軍醫如何用燒過的布條清理傷口邊緣，如何把一種灰綠色的草藥粉末厚厚地敷在傷口上，如何用無師自通的手法打結，剛好壓住出血點。
“這個，”姬珩指著他手裡的草藥粉，“是什麼？”
那軍醫頭都沒抬：“三七、白及、側柏葉，碾碎了混在一起 止血的。”
姬珩蹲下來，仔細看了看那個傷口。小腿被矛尖劃開了一道口子，皮肉翻著，但草藥粉敷上去之後，血確實慢慢止住了。
她抬起頭，看著那個滿臉菸灰、眼睛佈滿血絲的軍醫，忽然意識到一件事。
這個時代的軍醫，不是不努力。
他們的手段看起來“豪放”，燒紅的鐵條燙傷口、草木灰止血、連清洗都只用清水衝一衝。
在沒有酒精、沒有碘伏、沒有無菌紗布的時代，燒燙和草木灰，就是最好的消毒手段。
她聽人說過一個數字：這個時代的傷兵，如果不經任何處理，存活率大概西成。經過軍醫這一套“豪放”療法，能提到六成。
兩成的提升。
在這個沒有抗生素的時代，這兩成是靠經驗、靠膽量、靠無數次失敗中摸索出來的土方子堆出來的。
姬珩站起來，走到帳篷角落，把她帶來的那些東西搬了出來。
碘伏、醫用棉花、繃帶、青黴素膏藥。她把它們一一擺開，軍醫們湊過來看，眼睛裡全是茫然。
“這個，”姬珩拿起碘伏，擰開蓋子，倒了一點在自己手背上，棕黃色的液體在皮膚上暈開，“叫碘伏。用它洗傷口，比清水乾淨。洗完了，再用棉花蘸著擦一遍。”
她放下碘伏，拿起一卷繃帶：“擦完之後，敷上這個膏藥，然後用這個包，包的跟你們平時一樣就行，要緊，但不能勒死。”
軍醫們互相看了看，沒人動。
姬珩也不急，拿起一個乾淨的布條，蘸了碘伏，蹲到一個傷兵面前。
那個人的手臂上有一道貫穿傷，己經用草藥粉敷過了，但血還在往外滲。她輕輕地把草藥粉擦掉，露出下面的傷口，然後用蘸了碘伏的布條從傷口中心向外轉著圈擦。
傷兵疼得倒吸一口涼氣，但沒有掙扎。
“疼。”他說。
“疼就對了。”姬珩手上沒停，“疼說明你還活著。”
她擦完了，換了棉花，重新擦一遍，然後挖了一塊青黴素膏藥，厚厚地抹在傷口上，最後用繃帶纏好。從頭到尾，動作不算熟練，但每一步都做到了。
她站起來，把手裡剩下的碘伏瓶遞給離她最近的那個軍醫。
“試試。”
那個軍醫猶豫了一下，接過瓶子，蹲到下一個傷兵面前。他學著她的樣子倒了一點，蘸在布條上，然後——
停住了。
他不知道該擦多深、擦多廣、擦幾遍。
姬珩走過去，握住他的手腕，引導著布條從傷口中心往外繞了一圈：“這樣。從乾淨的肉往髒的地方擦，別把外面的髒東西帶進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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