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會沒事的。”姬珩說。聲音不高，但在暗沉沉的車廂裡很清晰。
劉邦沒有接話。他低著頭，過了好一會兒，才從喉嚨裡擠出一聲：“……臣謝王上。”
阿榆在旁邊的藥櫃前翻找著什麼，頭也沒抬，聽見腳步聲就說：“床上放平，把衣服解開。”
劉邦把劉肥放在矮床上。
“洗胃。”許臻說，“灌進去，再讓他吐出來。阿榆，你幫我按著孩子。”
“許臻。”她說。
“先用這個。”姬珩說，“解毒的。打進去之後你們再洗胃。”
許臻點了下頭。她接過那支注射器，看了看針頭的位置，又看了姬珩一眼。姬珩說：“肌肉注射，打在臀部。你看著我的手法，下次遇到類似的情況你就能自己做了。”
許臻聽了，把注射器拿穩了，按照姬珩的指示把藥水吸進針管，又排了排針管裡的空氣。
她俯下身，把劉肥的小褂子掀開一角，露出臀部外側的皮膚，用一塊布沾了酒擦了擦，然後屏住呼吸，慢慢地、穩穩地把針頭紮了進去。
劉肥哇地哭了一聲。阿榆按住了他亂蹬的腿，劉邦蹲下身子，一隻手抓住孩子的手，低聲說：“肥兒不怕，阿爹在這兒，阿爹在這兒……”他的聲音啞啞的，像嗓子裡塞了一團棉花。
許臻推完了針劑，拔出針頭，用棉布按住了針眼。她站起身，把注射器放在旁邊的托盤裡，然後對阿榆說：“洗胃。溫水灌進去。”
接下來的一炷香時間裡，醫館裡只剩下一片壓抑的、忙而不亂的聲音。
阿榆和許臻配合著把溫水透過竹管灌進劉肥的胃裡，讓他吐出來，再灌，再吐。
第一次吐出來的東西里有沒嚼碎的糕餅碎塊，混著一些發苦的粘液，顏色發灰。第二次吐出來的顏色淺了一些。第三次、第西次，吐出來的東西越來越清。
劉肥中間哭了好幾回，哭得嗓子都啞了，但聲音一次比一次大。
這是個好兆頭，說明他還有力氣哭。
姬珩退到門口，靠著門框站著，看著裡面的人忙進忙出。
“系統，”她心裡說，“他到底吃了多少？”
「攝入劑量不大。應該是從案上抓取時僅咬了一口，大部分未吞嚥。加之解毒劑及時注入、洗胃徹底，應無生命危險，但需輸液維持水液平衡、觀察至明日清晨。」
姬珩點了點頭。
輸液接上了。、
“……臣給王上添麻煩了。”劉邦的聲音啞啞的，低低的，“這種日子……臣不該帶孩子來的。”
“跟你沒關係。”姬珩說，“孩子貪嘴，誰都管不住。他又沒做錯什麼。”
劉邦沉默了一會兒。然後他說：“肥兒抓的那塊糕……臣看過。那盤糕，臣記得……本來是放在張平那邊案上的。張平起身去院子裡賞燈了，肥兒跑過去，抓了一塊。”
姬珩微微一怔。她看著劉邦的側臉，看著他微微泛紅的眼眶和緊抿的嘴唇，又看了看床上那個臉色慢慢好轉的小男孩。
劉肥抓的那塊糕，是張平案上的。
張平案上的糕點，按理說應該是沒毒的——系統只警告了她和韓非的席面有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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