進來的是韓非。
“王上。”他說,和平時一樣帶著那種輕微的、慢悠悠的結巴,“臣……聽說,王上今日在朝堂上……說了“容後再議”。”
“對。”姬珩說,“我說了。”
韓非沉默了一會兒。他看著姬珩,目光沒有移開。
“王上……是打算……拖?”
姬珩靠在椅背上,看著他。她沒有立刻回答,手指在案沿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“……我在想,是不是我太急了。”她說,“攤丁入畝這件事,牽涉的人太多了。太廟令、宗室、舊臣,連著十一份聯署的奏疏。如果我現在硬推,後面會出更大的亂子。不如先放一放,等——”
“等什麼?”
韓非打斷了她。他那句話沒結巴。三個字,清清楚楚地落下來,像三顆石頭砸在桌面上。
姬珩微微頓住了。她看著韓非。韓非也看著她。
“王上在……等什麼?”他又問了一遍,這次聲音低了一些,“等人把毒……下得更準?等那些聯署的人……再多十幾個?等項……等時機過去,等大家把這件事……忘了?”
姬珩的嘴唇微微抿緊了。她沒有開口。
韓非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王上……提出攤丁入畝的時候,臣……沒有攔。因為臣知道,這是……對的。韓國……人少地多,貴族佔田不耕,平民無田可種。不改,韓國永遠……是弱國。”
他的聲音還是慢的,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推,像推一塊很重的石頭。但他沒有停。
“王上提出這件事的時候,臣心裡……高興。因為臣終於看到有人……願意做了。“
他頓了一下。
他的目光落在姬珩臉上,沒有移開。
”但臣也怕。怕王上……做著做著,就……不做了。“
姬珩坐在書案後面,聽著他的話,沒有說話。她的手指在案沿上停了下來,不再敲了。
韓非看著她沉默的樣子,聲音放得更輕了一些。沒有責備,但也沒有鬆口。
”王上,韓國等不了太久了。如果攤丁入畝拖下去,那時候,再想改也來不及了。“
他說完這句話,住了口。他站在那裡,像一根釘在地上的柱子,不往後挪,也不往前逼。
書房裡安靜了很久。
姬珩坐在書案後面,低著頭,看著案上那份攤開的奏疏。
”……你說得對。“她說。
韓非沒有接話。
她抬起眼看著韓非。
“。對得說你但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