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天到了深處。
陽翟城外的田野裡，稻子己經收完了，只剩下一茬一茬的稻茬立在土裡。
姬珩是今天早上臨時起意的。
早膳的時候她坐在案前，忽然說了一句：“今天不批摺子了。”
旁邊侍立的姻真愣了一下：“王上？”
“秋遊。”姬珩把粥碗放下，站了起來，“備車，叫上韓非、劉邦、韓起、相里勤、徐弱，還有……對了，把張良也叫上。今天不在宮裡待著了。”
姻真怔了一息，然後連忙應了聲“諾”，一路小跑去安排了。
一個時辰之後，一隊人馬從陽翟城東門出了城。
三輛馬車，十幾匹騎乘的馬，後面還跟著一小隊護衛。
前兩輛車坐人，第三輛車拉著食盒、炭爐、氈墊、水囊、果品和各種零零碎碎的東西。
姬珩坐在第一輛車的車廂裡，掀著簾子看外面的風景。
她旁邊坐著姻真，對面坐著韓非。
韓非是被她硬拽出來的。
上古宅男了。
“王上……”韓非坐在車廂裡，臉上的表情介於無奈和認命之間。“臣……還有兩份摺子沒批……”
“明天再批。”姬珩頭也不回，繼續看著窗外的柿子樹，“今天太陽好，出來曬曬，不然你那張臉都要被竹簡醃透了。”
韓非的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麼，又咽了回去。
姜蘅和姬華輕笑，“非公子，確實該出來曬曬太陽了。”
第二輛車上坐的是劉邦、韓起、相里勤和徐弱。
劉邦抱著手臂靠在車廂壁上，嘴裡叼著一根草莖，翹著二郎腿哼著什麼調子，心情顯然不錯。
自從劉肥那次之後，他消沉了幾天，後來見孩子活蹦亂跳地又滿院子跑了，才重新撿回那副吊兒郎當的笑臉。
韓起坐在他對面，腰上還彆著一把短刀。
相里勤和徐弱坐在另一側，相里勤手裡拿著一卷圖紙，徐弱則閉著眼，靠著車廂壁像是睡著了。
車隊往東走了七八里，在一處山腳下面停了下來。那地方不錯——一片緩坡上的草地，草己經枯了大半，剩下的小半還是綠的，黃綠相間地鋪在山坡上，像一張大毯子。坡下是一條小溪，水很淺，石頭露在水面上，被秋陽曬得微微發亮。坡上長著幾棵老榆樹，樹冠展開來，在地上投下一大片陰涼。遠處是起伏的山巒，層層疊疊地往天邊推過去，顏色從近處的深綠過渡到遠處的淺灰，最後和天邊的淡藍色融在一起。
姬珩第一個跳下車。
“好。”她說，“就這兒了。”
眾人七手八腳地忙活起來。
護衛們把氈墊鋪在草地上，把食盒和炭爐搬下來安置好，有人去溪邊打水，有人去撿枯枝生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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