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遊的午後,陽光暖暖地鋪在山坡上,溪水嘩嘩地淌著,劉邦烤的栗子己經熟了,在炭爐邊裂開了口子,露出黃澄澄的果肉,散發出甜絲絲的焦香。
姬珩剛才迷迷糊糊地打了個盹,被那陣栗子香勾醒的,睜開眼時看見頭頂的榆樹葉子在風裡晃著,光影碎了一臉。
她坐起來,揉了揉眼睛,正要去拿一顆栗子,忽然看見遠處山坡上走下來一個人。
那人穿著一件灰白色的道袍,袖口寬大。
頭髮用一根木簪挽著。
秋陽從他背後照過來,在他周身鍍了一層薄薄的金邊,看上去確實有幾分仙風道骨的味道。
姬珩嘴裡還嚼著半顆栗子,看著那人越走越近,最後在氈墊前方約五步遠的地方停住了。
他站定之後,朝姬珩微微行了一禮——不是跪拜,只是拱手,姿勢隨意但自然,像是做慣了的。
“王上。”他的聲音不高,但很清,像山澗裡的水淌過石頭的聲響,“貧道冒昧了。”
姬珩把嘴裡的栗子嚥下去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看著他。“你怎麼知道我是王上?”
那人笑了一下,嘴角彎彎的,說不清是真誠還是客套。“貧道遠遠地看了一眼就知道了。王上坐的位置,別人不會坐在那裡;王上身邊的人,看王上的眼神也不一樣。再說——貧道有幾分識人的本事。”
姬珩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會兒。
“你是道士?”姬珩問。
“貧道修的是黃老之術。”那人說,“西處走走,看看山,看看水,看看人。”
劉邦蹲在炭爐邊,聽見這話,抬起眼皮看了那人一眼。
姬珩注意到了劉邦的反應,但沒有點破。她看著那個自稱修黃老之術的人,想了想,問:“你從哪兒來的?”
“齊國。”那人說,“從臨淄來。”
“臨淄到陽翟,可不算近。你走了多久?”
“走了一個多月。路上看了看各地的田畝、市井、人心,不急著趕路。”
“貧道在路上聽聞王上說了一句話。”
姬珩抬起頭看他。
“天之道,損有餘而補不足。”那人說,聲音還是那樣清清的,帶著一點不緊不慢的從容,“貧道聽了之後,覺得這句話,和我黃老思想一模一樣。所以貧道想來看看。
她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說過這句話。
那是秋收之後、朝堂上提減稅被反對的時候
”你叫什麼名字?“她問。
那人拱手行了一禮,姿態從容,像一棵被風吹彎了又重新彈首的蘆葦。
”貧道徐福。“
姬珩手裡的栗子差點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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