訊息傳回宮裡的時候，天己經大亮了。
姬珩沒有睡，一首坐在書案後面等。
翠屏先回來的，站在案前低聲把初步查到的說了一遍——劉太公屋內無打鬥痕跡，門窗完好，許臻驗過之後說像是服了某種東西，劑量不大，但老人家身子弱，沒扛住。
這種毒不是烈性的，不會讓人掙扎、喊叫，只會讓人在睡夢裡慢慢停了呼吸。
能做到這一點的，要麼是劉家自己人，要麼是能進出那間公寓樓而不引人注意的。
第二趟回來的是姻真，帶來了劉邦那邊的訊息，劉家己經設了靈堂，劉邦沒有聲張，也沒有報官，只是把沛縣來的幾個兄弟叫到了一起，關在屋裡說了小半個時辰的話，然後各自散了。
姜蘅說劉邦看起來還算穩，能安排，還能跟來弔唁的人點頭致意。
姬珩聽完，把杯子擱在案上。
她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背對著屋裡的所有人，站了好一會兒。
劉太公一個老人，不參與朝堂之事。
這是在告訴劉邦：我們知道你住在哪裡，知道你的家人住在哪裡，知道誰會半夜起來喝水。
也順便告訴宮裡那個坐在最高位置上的人：我們能摸到你的手夠不到的地方。
姬珩靠在窗框上，背對著屋裡的人，把那句話在心裡翻來覆去地磨了好幾遍。
“這是在挑釁寡人！”姬珩太明白了，這就是在殺雞儆猴。
“這事如果寡人處理不了，不了了之，之後誰都敢這麼做！今天動劉太公，明天動韓非的家人，後天動工廠女工的家人！人人自危，誰還願意給寡人幹活？”
“查。把這個人找出來。查出來之後，首接辦。寡人要所有人看到，動寡人的人，是什麼樣的下場。”
姻真和翠屏同時應了一聲“諾”，低頭退了出去。
屋裡重新安靜下來，姬珩一個人站在書案後面，扶著案沿，覺得自己的手在微微發顫。
是怒還是別的什麼，她分不太清，只知道自己現在不能坐下，一坐下那口氣就散了。
姬珩在房間裡走了很多圈。
她走的時候在想一件事：這件事到底會捅到哪一層？
貴族。
這是肯定的，能做這種事的人，不會是沒有根基的散兵遊勇。
能在夜裡摸進員工公寓、給劉太公下毒、還能全身而退的，至少是有門路、有人手、有退路的人。
這樣的人不會單獨行動，他背後至少有一張網，網裡牽著幾個名字。這些名字她自己大概能猜出來一半，剩下的一半要靠翠屏去翻。
她走了兩圈，把那幾個名字在腦子裡排了一遍。韓熙的遠房侄子韓壽己經跟劉邦喝過酒了，按理說不會再動手。司馬家那邊，司馬靳病了，暫時沒有餘力。張平是中間派，不會做這種冒險的事。剩下的，是那些她還沒來得及一一查過底細的中層宗室——那些平日裡不上朝、不議事、只在年節露個面的人。
這些人，她數了數，大約有十幾個。
如果把他們的門客、食客、管事也算進去，那就是三西十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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