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蘅是在第二天午後被傳進御書房的。
她來的時候穿著一件素色的深衣，頭髮挽得很齊整，臉上沒有慌張也沒有愧疚，和平日裡來交賬目的時候一模一樣。
她進門行了禮，在書案對面坐下來，把兩隻手擱在膝上，等著姬珩開口。
姬珩看了她一會兒。
她面前攤著司寇的帛書和翠屏的紙條，兩份東西她都看過了，但現在收起來了，案面上只剩一盞茶和一碟沒動過的糕。
她把那碟糕往姜蘅那邊推了推，然後開口了。
“那件事，寡人知道了。”
姜蘅低頭看了一眼那碟糕，沒有動。她抬起頭來，看著姬珩，目光不躲不閃，過了幾息，開口說了一句話。
“王上何必明知故問呢？”
“寡人待你不薄。”姬珩說，這話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慢慢推出來的。
姜蘅低下頭，看著自己擱在膝上的手。
她的手指白皙、修長，是一雙做了很多年賬目、捏了很多年筆桿的手。
她沒有把目光從那雙手上移開。
“王上待臣不薄。臣知道。”
“那你為什麼——”
“因為臣這一身本事，”姜蘅打斷了她，像是己經想好了這句話要怎麼說，只是等到了一個合適的時機才推出來。“來自臣的出生。”
姬珩靠在椅背上，沒有接話。
姜蘅抬起頭來看著她，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坦然，她知道自己做了什麼事，也知道這件事瞞不過去
但她既不求饒也不辯解，只是在陳述一件她認為姬珩應該早就知道的事。
“臣是宗室婦。”
“王上待臣不薄，是因為臣的學問。可是臣這一身學問，來自臣的出生。
臣能在王上面前遞摺子、管賬目、議章程，是因為臣嫁進了王室。臣的門第、給了臣庇護、給了臣在陽翟城的底氣。
王上對臣好，是因為臣會做事。但臣能會做事，是因為臣是宗室婦。”
她抬起眼看著姬珩。
書房裡安靜了很久。
“那三個上大夫，司寇己經拿了。”姬珩說。
姜蘅點了點頭：“臣知道。”
“他們大概是保不住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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