攤丁入畝這件事，殺得人頭滾滾。
陽翟城外西市口的木樁子就沒幹過，血滲進土裡，踩上去黏腳。
第一批是三上大夫，第二批是抗旨不量的宗室莊頭，第三批是煽動佃戶鬧事的門客。
韓起帶著她那八百男女混編的隊伍，一家一家敲門，量地、登記、造冊，不配合的首接拖走。
拖走就沒回來過。
不服？碾過去。
雖然姬珩也有那麼一會想過，會不會有點過分了。
但是韓起言之鑿鑿，不殺，不足以立威。
韓非不怕。
他每天照常從高管公寓走到工廠，再走到朝堂，竹簡換成了紙，結巴還是結巴。
但遞給姬珩的摺子一篇比一篇狠，抄沒田產、追繳欠稅、重定爵祿，刀刀見骨。
有人半夜往他門口扔死狗，第二天早上他自己拎著狗扔回垃圾堆，拍了拍手繼續寫。
韓起富貴險中求。
她原本只是個力大無窮的洗衣女工，賜姓韓之後一路做到中大夫，如今手底下八百人刀槍鋥亮。
新法得罪人，但得罪的是貴族，平民裡天天有人往她軍營門口送鞋送餅。她知道自己的根基不在那些貴族手裡。
劉邦也富貴險中求。
越亂越精神，監察使的位子坐得穩，朝堂上彈劾他的摺子堆成山，他跟沒事人一樣該吃吃該喝喝。
姬珩閉上眼睛。
朝堂上吵成一鍋粥的時候她閉著眼，韓非遞摺子的時候她閉著眼，韓起回來覆命甲冑上還帶著血漬的時候她也閉著眼。
申茂那邊在算。
算人頭、算田畝、算倉廩、算明年的賦稅能收上來多少、算那些被砍掉的人背後還有多少沒冒頭的。
這次事情，難得連良姬都出來陰陽怪氣了幾句。
那是在宮裡，良姬坐在榻上，不抬頭也不看人，就那麼輕飄飄說了一句：“王上如今殺伐果決，倒是比先王還像先王。只是殺得太多了，總歸是失道寡助。”
姬珩沒接話。良姬自從韓安被囚、拒殺劉邦之後，見了面就是這個調調。
不痛不癢，但句句紮在軟處。
她回到自己殿裡，屏退左右，一個人坐了很久。
案上攤著攤丁入畝的最終賬冊：田畝清冊、稅賦測算、新爵祿表，厚厚一摞，她親手批過的每一頁都有硃砂圈點。
事成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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