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潤了潤嗓子，接著說：
“但打……也不能真打。韓國剛推行……新法，田畝還未穩，兵甲雖利……但士卒多是新練，打不起……硬仗。楚國要當這個縱約長，就讓他們去當。韓國出兵……可以，但要放在後面——糧草、輜重、守後路。仗讓他們打，韓國……不爭頭功。”
他說完，把茶碗放下，看向姬珩：“王上若信得過臣……臣可寫一封回書，措辭上……不留把柄，面子上……全給楚國。”
姬珩點了點頭，沒接話，轉頭看向張良。
張良沒急著開口。他低頭想了一會兒，才抬起頭來，聲音比韓非清亮得多，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那種乾淨利落。
“韓相說的是‘不打不行’，但是臣的想法是‘打得不值’。”
他伸手點了點帛書上的盟誓條款：“楚國出的兵最多，趙將龐煖為帥，楚國不過是想借這次合縱重振威信。
但合縱這件事，從蘇秦之後就沒有真正成過，各國各懷心思，誰也信不過誰。
秦國那邊，將猛兵廣，又是斬首軍功制度，打起來絕不容易。”
“臣以為，韓國要做的不僅僅琢磨怎麼打這場仗，而是這場仗打完以後怎麼辦。”
他身子微微前傾：“合縱若勝，秦國退守函谷關，韓國能分到什麼？
函谷關以東的土地，楚、趙、魏會拱手讓給韓國麼？
合縱若敗，臣首言，依臣看，敗面更大——秦國必然東出報復。
到那時，第一個捱打的，不是楚國，不是趙國，而是離秦國最近的韓國。”
張良頓了頓，目光平靜地看著姬珩：“所以臣以為，出兵是不得不出的面子，但出多少、怎麼出、什麼時候撤，才是真正要算的賬。
韓相說‘不爭頭功’，臣再加一句，不但不爭頭功，還要留好退路。
一旦聯軍有敗象，韓國要第一個撤回來，守住宜陽和陽翟。至於盟約上的那些空話，簽了字也沒人當真。”
他說完。
姬珩聽完，沒立刻說話。她把帛書卷起來，擱在手邊。
“韓相的意思是，這仗要打，但韓國不往前衝，保實力、留餘地。”
“張良的意思是，這仗大機率打不贏，要提前想好怎麼撤、怎麼保自己。”
“一個重眼前，一個重身後。倒是不衝突。”
她把帛書推到案角：“那就這麼辦——回書楚國，韓國願從合縱，但兵馬糧草需時日籌措，先行遣使入楚議事。
仗，韓國打，但打的是輔助、是策應、是看完風向再說。”
她站起來，從案後走出來，經過韓非身邊時停了一下：“韓相寫回書，措辭務必客氣，但條款裡留足餘地。”
又經過張良身邊：“張良明日隨使團去楚國，不用說話，多看多聽，回來告訴我楚國那些將軍們是什麼脾氣。”
兩人同時起身行禮。
“合縱是別人的事，韓國是韓國的事。別讓別人的仗，拖垮了自己的事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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