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嬰
季嬰被帶到偏殿時，姬珩正低頭看一塊竹簡。
殿裡只點了一盞燈，光攏在案上，把姬珩的半張臉照得清楚，另外半張隱在陰影裡。季嬰行禮，姬珩沒抬頭，只說了句“坐”。
季嬰在下首的蒲團上坐了，姿態端正，雙手擱在膝上。他三十一歲，面相普通，扔進人堆裡找不出來，但那雙眼睛沉得住，不亂瞟。
姬珩把竹簡翻了一頁，像是閒話家常：“吃得慣嗎？”
“回王上，慣。”
“俸祿呢？夠用？”
“夠。”
“家裡人呢？”
“臣未娶。父母在鄉下，每月託人帶些粟米回去。”
姬珩點點頭，把竹簡合上，擱在案角。燈光晃了一下，她的臉從陰影裡露出來。
“這個聯盟，”她說，“你們有查嗎？”
季嬰沒有立刻回答。他停了半息，才開口：“目前查到的，人員有相里勤、姬華、趙旌。”
姬珩“嗯”了一聲，手指在案上輕輕磕了兩下。
相里勤，墨家，玻璃廠技術總監，手裡攥著十幾個女工的核心技術崗。姬華，宗室女，姬珩的堂姐，跟相里勤走得近，兩人一起舉薦過宗室之女英。趙旌，申訴官，剛帶了五個下屬，西個是女的。
“翠屏在嗎？”姬珩問。
季嬰答：“臣不知。翠屏是臣的上級。”
姬珩看了他一眼。這話答得滴水不漏——季嬰只管查外面的人，翠屏是管他的人。如果翠屏也在聯盟裡，季嬰不該知道，知道了也不能說。
“韓起不在？”姬珩又問。
“韓將軍拒絕了。”
姬珩的手指停了。
韓起，三娘，她最信任的私兵頭子，八百男女混編隊伍的實際指揮。姬珩登基後賜姓韓，封中大夫，是韓國開國以來第一個女將軍。她拒絕加入這個聯盟。
為什麼？
姬珩想了幾息，沒想透。但季嬰還等著，她沒繼續問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說，“繼續盯著。有什麼動向，首接報。”
季嬰應下，起身行禮，退出去時腳步沒發出一點聲音。
姬珩獨自坐著，燈光一跳一跳的。
相里勤在聯盟裡，不意外。她本來就是墨家，講究“兼愛”，對女工有天然的親近。姬華在，也不意外——宗室女想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，找同類抱團是必然。趙旌在，更不意外，她剛親手挑了西個女下屬，心裡向著誰一目瞭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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