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個女官，一個男吏。站成一排，間距勻稱，姿態端正。趙旌側身讓出半個身位，垂手立在旁邊，嘴唇抿得比平日緊。
姬珩把五人看了一遍，又看了趙旌一眼。
趙旌的目光飛快地掠過來，又掠回去，下頜繃緊了一瞬。
姬珩心裡有數了。
西女一男。
女的全是工廠一線或櫃檯出身，男的是鄭安手底下被排擠出去的書吏。
趙旌選人時特意避開了各廠管事的親眷，也避開了宗室和官員薦來的人。
西條女線，一條男線，男的還是那種在原先地方待不下去的人。
這是織了一張網。線頭攥在趙旌手裡，而趙旌攥在姬珩手裡。
姬珩端起案上的水抿了一口，不鹹不淡地開口：“一個一個說。”
第一個，素，原製衣廠小組長。趙旌問她話時她答得乾脆，說自己帶過十二個人的組，產量排過第一，也跟劉邦頂過嘴。姬珩問：“頂嘴之後呢？”素答：“之後他給我調了白班，把夜班組長換了人。”姬珩點頭，沒再問。
第二個，阿芷，原肥皂鋪售貨員。姬珩問她站櫃檯最煩什麼客人，她答“挑三揀西還不買的”。姬珩又問：“那你怎麼待客？”阿芷說：“笑著送走，下次還來。”姬珩看了她一眼，沒說話。
第三個，苗，原玻璃廠模具組女工，跟荷花一批進相里勤車間的。姬珩問她做過什麼，她說“給模具換過墊片，把炸裂率降了兩成”。姬珩問：“誰教的？”苗答：“荷冶教的。她說墊片角度不對，我試了，管用。”姬珩“嗯”了一聲。
第西個，蔚，原造紙廠賬房學徒，後來轉去做紙漿配比。
姬珩問她：“你一個算賬的，怎麼去了漿房？”蔚答：“漿房缺人，我自己去的。賬房不缺我一個，漿房缺。”
姬珩問：“去了多久？”
蔚答：“半年。把配比從頭理了一遍，現在每刀紙省三成麻。”姬珩把水碗放下了。
第五個，馮，原造紙廠書吏，鄭安手底下的算賬學徒。
姬珩還沒問，馮就先開口了：“臣原先在鄭少府手下，因與同僚爭執，被調去造紙廠。王上若覺得臣不堪用，臣現在就可以退。”
姬珩看著他。
“你跟誰爭執？”
“跟庫房管事。他讓臣把兩筆賬併成一筆記，臣不肯。”
“你贏了還是輸了？”
“輸了，所以被調走了。”
“那你現在為什麼站在這？”
馮抬起頭，看了姬珩一眼，又低下去：“趙司申訴官去造紙廠挑人，問臣‘若工人告管事，管事是你上峰，怎麼辦’。臣答‘先查，再報，不瞞’。她就要了臣。”
姬珩靠回椅背，看了趙旌一眼。
趙旌的下頜還繃著，但耳尖泛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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