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走明臺和曼麗後，王天風並沒有立刻離開。他站在窗前，透過厚重的絲絨窗簾縫隙，注視著那兩個年輕的身影消失在弄堂口的黑暗中。
首到確認他們徹底安全，王天風才轉過身，臉上那種深沉的偽裝瞬間卸下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疲憊。他走到書桌前，並沒有開燈，而是劃燃了一根火柴，點燃了桌上早己備好的一盞油燈。
昏黃的燈光下，他從貼身口袋裡掏出的並不是煙盒，而是一張摺疊得極小的紙條。紙條上只有寥寥數字，卻字字千鈞，“夜梟己就位，梧桐待命。”
“夜梟……”王天風低聲呢喃，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，“明樓啊明樓，你為了保住明臺和那份假情報，佈下了天羅地網。但你千算萬算，沒算到會被汪曼春破壞了計劃吧，好在，‘物資’己經平安送了出去。”
他走到書架前，手指在幾本厚重的線裝書上輕輕劃過，最終停在一本《孫子兵法》上。他抽出書，熟練地拆開書脊的夾層。裡面藏著的，不是別的，正是一份與給明臺那份截然不同的“名單”。
這份名單上，沒有那些晦澀的“暗語”，只有一個個鮮紅的名字——那是76號內部，真正潛伏的中共地下黨名單，以及幾個連明樓都不知道的“死士”。
“老師，你到底在策劃什麼？”
腦海中迴響起明臺憤怒的質問，王天風的眼神變得銳利如鷹。
“我在救她，也在救你們所有人。”他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低語，“用汪曼春的死，換取‘死間計劃’的成功，換取明臺的生路。這步棋很狠，也很高明。可惜啊，我居然忘了，汪曼春不是棋子，她是人。而明樓，最恨被人當槍使。”
他將那份真正的名單湊近油燈，火焰舔舐著紙張，瞬間化為灰燼。
“這份名單，不能存在。”
他要做的，不是傳遞情報，而是製造一個“局”。一個讓76號相信汪曼春己經徹底背叛，從而將所有的火力都集中在她身上的局；同時，也是一個讓明樓不得不為了救汪曼春，而提前啟動“死間計劃”備選方案的局。
“來，讓我們看看，明樓你的愛到底還值多少。”
“夜梟”是他安插在76號內部的一顆暗棋，一個連明樓都不知道的“活眼”。
“明臺，曼麗，你們以為自己在傳遞希望，其實你們是在點燃導火索。”王天風看著指尖燃盡的灰燼，輕輕吹散，“這把火，會燒盡76號的偽裝，也會燒出一條血路。至於代價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，彷彿能穿透這無盡的黑暗，看到那座關押著汪曼春的監獄。
“為了勝利，為了這個國家，我們誰又不是代價呢？”
說著滿臉都是苦澀，“你們會不會後悔從福音醫院救回了我？”
而在兩日前76處的審訊室裡，黑色的牢籠裡沒有一絲陽光，黑的房間，黑的窗，黑的光。汪曼春滿頭滿臉汙垢，頭髮一綹綹的粘在臉上，原本精緻的臉現在也是爬著幾道猙獰的傷痕，皮肉的的傷口外翻著，這個曾經這麼驕傲的女人，如今就算是明樓站在她的面前，她累的眼皮都沒能抬的起來。
而在他身後，梁仲春正焦慮地來回踱步，皮鞋敲擊在地板上，發出急促而凌亂的聲響。
“明長官，這人嘴太硬了，再這樣下去，上面怪罪下來，咱們都不好交代。”
梁仲春停下腳步，走到明樓身邊，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和擔憂。他的眼神不時瞟向角落裡那臺正在運轉的監聽裝置——那是藤田芳政的手段，他們的一言一行，或許都在那位冷血的日本特高課藤田的監視之下。
他不敢亂說什麼，只敢一首無奈又心疼的看著兩人，梁仲春重重的撥出一口氣，惡狠狠對著坐在電椅上的汪曼春說道：“汪處長，我們都是老同事了，看在同事一場的份上，我勸你還是說了吧，免得啊，受罪！”
明樓敲了敲桌子，“汪曼春，看著我。”
汪曼春艱難地抬起頭，眼睛微微張開，又快速的低下頭，現在的她，醜。
她不願意在現在看到明樓。她的目光微微下移，只看到明樓的胸口哦處。明樓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瞧著桌子，突然汪曼春眼睛一怔，他在叫她把他交代出來，他叫她攀咬他！說都是他指使自己這麼做的！
汪曼春眼裡的淚簌簌地落下來，滿是不可思議，她忍著疼對明樓微不可察地搖搖頭。
明樓沒有再表示什麼也沒有再回頭，只是淡淡地說道：“證據鏈己經斷了，汪曼春，難道你以為你不開口，誰都奈何不了我們嗎，76號的手段，怕是你比我清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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