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到欲顛欲狂的新田，明臺笑的格外燦爛，他都想給這新田指條找到劉醫生的路了。
就在十六鋪碼頭。
明臺不動聲色地對著明樓和阿誠使了個眼色，也是時候該去解決一些事情了。
明樓輕輕點點頭，嘴型道：“注意安全。”
明臺得意笑笑，他也該去十六鋪碼頭去接應他的新娘子了。
十六鋪碼頭，位於蘇州河入黃浦江的交匯處，是上海灘最混亂、最骯髒的地方之一。這裡終年瀰漫著濃重的霧氣和魚腥味，還有潮溼的海風裹挾著鹹腥味，穿過狹窄逼仄的弄堂，吹得牆角的垃圾袋獵獵作響，發出嗚嗚的低鳴，是罪惡和交易的溫床，亦是在為即將到來的死亡哀嘆。
一個穿著黑色雨衣的身影，正鬼鬼祟祟地穿梭在堆積如山的貨箱之間。他的懷裡緊緊抱著一個防水油布包裹的鐵盒，那是他用命換來的“明樓投共計劃”——雖然他現在知道，那可能只是一個假象，但他別無選擇。
雷教授，或者說此刻頂著“劉醫生”這張假臉的軍統叛徒，正佝僂著背，急匆匆地穿行在黑暗中。他那副金絲眼鏡在偶爾透過的路燈光暈下閃過一絲慌亂的反光。他的呼吸粗重而紊亂，肺部像是拉風箱一樣呼哧作響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，虛浮無力。
那張精心偽造的臉上，此刻寫滿了驚恐與貪婪交織的扭曲表情，額頭上滲出的冷汗混著劣質香膏的味道，夜裡顯得格外令人作嘔。
他背叛了自己的組織，出賣了那些曾與他並肩作戰、視他為師長的同志，將他們的名單和據點像販賣舊貨一樣廉價兜售給了日本人。
那些鮮活的生命，在他眼中不過是換取船票的籌碼。他出賣了自己的靈魂，只為了換取一線生機，換取一張去往香港的船票，換取那虛無縹緲的自由。
“只要出了海，就安全了……”他在心裡瘋狂地默唸，手心全是冷汗，溼滑得幾乎握不住那張珍貴的船票，“只要到了香港，我就是富翁，沒人認識我，沒人能審判我……”
然而，他不知道的是，他自以為天衣無縫的逃亡路線，他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的接頭暗號，從他踏出藏身之所的那一刻起，就一首在別人的監視之下。他就像一隻被絲線牽引的木偶，每一步都走向預設好的終點，甚至連他此刻的恐懼，都在旁觀者的計算之中。
“站住！”
一道女聲的低喝，突兀地在死寂的夜空中炸響，清脆、冷冽，帶著不容置疑的殺伐之氣，瞬間刺破了雷教授的幻想。
雷教授猛地停下腳步，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。他驚恐地西處張望，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，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，“誰？誰在那裡？出來！別裝神弄鬼！”
嬌媚的笑聲，“誰？收你命的人唄。”
一個慵懶而冰冷的聲音從前方的陰影裡幽幽的傳來，說的話彷彿來自地獄的判詞。緊接著，一道纖細的身影從堆積的雜物後緩緩踱出，高跟鞋踩在水窪裡的聲音輕得像貓步。
月光恰好在此時撥開厚重的雲層，灑下清冷的光輝。於曼麗一身修身黑衣，勾勒出曼妙卻危險的身姿，黑髮如瀑紮起一個馬尾，髮梢靜靜地垂在肩頭。
她站在那裡，就像一隻優雅而致命的黑貓，正踮著輕盈的腳尖，無聲無息地靠近她的獵物。她的眼神里沒有憤怒，只有一種看待死物的漠然，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。
雷教授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，雙腿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，褲腳甚至沾上了泥水也渾然不覺。
“不……你不能殺我！”他語無倫次地後退，腳下一絆，狼狽地跌坐在地上，聲音尖銳刺耳，“我有情報！我有日本人的重要情報！我可以給你們錢！我把所有的錢都給你們！那是我在滙豐銀行的戶頭！”
“錢？你還能比明家有錢呢？”於曼麗輕笑一聲，那笑聲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悽清，帶著一絲嘲諷，“你出賣同志換來的髒錢，你啊，有命花嗎。”
她緩緩抬起手，一把小巧精緻的勃朗寧手槍在她手中泛著幽冷的寒光，消音器套在槍管上，顯得格外猙獰。槍口穩穩地對準了雷教授的眉心，沒有絲毫的顫抖。
雷教授看著那黑洞洞的槍口，絕望地閉上了眼睛，嘴裡還在機械地念叨著：“別殺我……別殺我……”他想尖叫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他背叛了一切，最終卻連自己都救不了。
於曼麗扣動扳機的手指微微發力，眼神一凜。
就在這時——
“曼麗，等一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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