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句話明鏡沒有問出口。兩人多年不見，如今見了，他只顧低頭拉車，脊背彎成一張緊繃的弓，也沒看自己一眼。
這就是別人嘴裡那個瘋狂的、不計後果的、可以為了目的犧牲一切包括自己的王天風。
也是隻顧著拉車沒有勇氣回頭看自己一眼的王天風。
車子穿過繁華的霞飛路，拐進了一條幽靜的小道。路邊的梧桐樹葉沙沙作響，像是無數人在竊竊私語。
“明小姐，坐穩了。”
王天風終於開口了，聲音沙啞，像是被砂紙打磨過，透著一股滄桑的煙火氣。
明鏡的猛地抓緊了車把手，有些憤恨地盯著這熟悉的背影。
明小姐。他叫她明小姐？！
“去哪？”她冷聲問道，原本的那點柔情瞬間被這生疏的稱呼凍結。
“去你該去的地方。”王天風沒有回頭，腳下的步子卻加快了幾分。
明鏡心中警鈴大作。她是明鏡，是明家的大姐，是在上海灘風浪裡滾過來的女人，不是那種會被幾句甜言蜜語或者苦肉計騙走的小姑娘。她迅速冷靜下來，手悄悄摸向手提包的夾層，那裡有一把袖珍勃朗寧。
“停車。”明鏡命令道。
王天風沒有停，反而跑得更快了，車軲轆碾過石子路，顛簸得厲害。
“王天風！我讓你停車！”明鏡厲聲喝道，拔出了槍，黑洞洞的槍口指著那個熟悉的背影，“再不停車，我就開槍了！”
王天風依舊沒有停，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亂。
“砰！”
槍聲在夜空中炸響，子彈擦著王天風的耳邊飛過，打斷了路邊的一根樹枝。
車子終於停了下來。
王天風緩緩轉過身，臉上沒有驚恐，沒有憤怒，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。他看著明鏡手中的槍，嘴角微微上揚，露出一絲苦澀的笑。
“你的槍法，還是那麼準。不過如果不準，死在你手裡也挺好。”
明鏡跳下車，槍口穩穩地指著他的眉心，眼神冰冷，“你到底想幹什麼？王天風，別以為打感情牌就能讓我明鏡放下戒備。說，你是誰的人？軍統？中統？還是日本人？”
王天風看著她，目光灼灼，彷彿要透過她的眼睛看到她的靈魂深處。
“我是誰的人不重要。”他緩緩說道，“重要的是，阿鏡，你現在的處境很危險。”
“我的處境不用你操心。”明鏡冷笑，硬著心腸“倒是你，一個死人，突然活生生地出現在我面前，還玩這種把戲，你覺得我會信你嗎？”
“你不會吧，畢竟是我把明臺帶上了這條路，你恨我、怪我，也是正常。”
“你為什麼要一首躲著我？”明鏡抬起頭，看著王天風，眼神複雜，“你以前……不是這樣的。”
王天風沉默了許久，才緩緩說道：“人總是會變的。以前，我以為為了國家，可以犧牲一切。但現在，我發現，有些東西，比國家更重要。”
他看著明鏡，目光溫柔而堅定，“比如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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