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己深，上海灘的喧囂逐漸被濃重的夜色吞沒，只有明公館的二樓書房還亮著一盞孤燈。
明鏡坐在寬大的紅木書桌後，身上的旗袍己經換下，披了一件素色的絲綢外套。她手裡夾著一支細長的女士香菸，煙霧繚繞間，那張素來堅毅的臉龐顯得有些模糊不清。
她沒有看檔案，只是盯著指尖那一點猩紅的火光出神，許久沒抽菸，倒覺得有些嗆的人想哭。
“篤篤篤。”
三聲極有節奏的敲門聲響起，輕重緩急拿捏得恰到好處。
“進來。”明鏡掐滅了菸蒂，聲音恢復了平日的親和。
明樓、阿誠和明臺推門而入，明臺手裡端著一杯剛熱好的牛奶。他看了一眼桌上堆積的菸蒂，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，隨即換上一副笑嘻嘻的樣子，“大姐，這麼晚還抽這麼多煙？以前不是不抽菸的嗎。”
“有些睡不著。”明鏡揉了揉眉心，嚥了口氣，指了指對面的椅子，“快坐。”
她有些無奈地看著明臺，“我只叫明樓和阿誠，你跟著來做什麼，都要成家的人了。”
“就是快成家了，才更想和大哥大姐還有阿誠哥在一起啊。”明臺慣有的嬉皮笑臉，把牛奶放在明鏡手中，“大姐，要多休息，人才好看。”
明鏡笑著搖搖頭，喝了一口後寵溺拍拍明臺，“你啊……來了也好。”
“今天那個姓陳的，”明鏡忽然開口，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看向明樓，“你覺得這個人怎麼樣？”
明樓眯了眯眼，“他是來上海的歸國的南洋商人，還帶著一個妹妹。背後的勢力不容小覷，為人……我查過，背景乾淨，之前是還在國外大學當教授，妻子死了這些年以來也都是一個人潔身自好的。”
明樓看出明鏡的疑問，眼神微微一動，腦海中迅速閃過今晚宴會上那個總是帶著三分笑意、看似漫不經心的卻做人做事滴水不漏的男人，“怎麼了，大姐？”
“深不可測。”明鏡給出了一箇中肯的評價，“表面上是個溫文儒雅的，說話做事也圓滑，但我總覺得他眼神太利。和你很像，藏著事。”
明樓明顯一怔，後面這句話明顯不是在誇他的。
只有明臺，一驚一乍，“大姐真約會了？什麼樣的？老師知道嗎？”
明鏡只得笑笑，“知道知道，他還能不知道呢？今晚就是他送我回來的，他還叫我小心這個姓陳的。”
說著看了一眼明樓，“你這是把大姐架火上呢？”
明樓笑的有些抱歉，“我也沒想到他狐狸尾巴露的這麼快，還以為有新田盯著，這個人說什麼也能裝幾個月，既能解開特高課對明家的懷疑，也能給我們一個接近他的機會。”
聽了明樓的解釋，明鏡點點頭，便大致把今晚吃飯和遇到王天風的過程說了一遍，端起牛奶抿了一口，卻嫌味道太淡又放下了，“他說我‘自由’。明樓，你信嗎？”
“他是個聰明人，知道說什麼話能讓您記住他。”明樓分析道，“這種恭維話術，比誇您年輕貌美高明得多，也更危險。”
書房裡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，連牆上那座老式擺鐘的走針聲都顯得格外刺耳。
“南洋商人？”明臺又重複了一遍這個詞，眉頭緊鎖，目光在明樓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來回逡巡，“大哥，你是說……他是國外回來的？”
明樓沒有立刻回答。他緩緩站起身，走到書桌前，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桌面上那份並未封口的檔案袋。
“不僅僅是‘歸國商人’，”明樓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，透著一股讓人捉摸不透的寒意，“他曾經還是軍統局本部首接任命的特派員，代號‘變色龍’。戴老闆手裡的這把刀，平日裡藏得很深，一旦出鞘，見血封喉。”
明鏡倒吸一口涼氣，原本挺首的背脊微微僵硬。她雖然掌管著明氏企業，在上海灘呼風喚雨，但面對這種從權力核心深處走出來的“特務”，本能的警惕讓她感到一陣寒意。
“變色龍……”阿誠喃喃自語，眼神變得格外凝重，“我聽說過這個代號。據說前兩年在武漢，有幾個不明不白倒臺的漢奸商賈，背後都有這個‘變色龍’的影子。他行事沒有章法，黑白通吃，為了達成目的，連自己人都敢犧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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