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海的夜總是這麼魔幻，一半垂死掙扎，一半欣欣向榮。
夜巴黎的大門被侍者用力推開，像是推開了一場紙醉金迷的夢境。
暖黃的水晶吊燈垂下萬千光點，留聲機裡放著周璇的《夜上海》，甜膩的嗓音裹著爵士樂的慵懶，在空氣裡發酵。
這就是上海灘最負盛名的舞廳，燈紅酒綠，紙醉金迷。
明臺摟著曼麗的腰，兩人對視了一眼，嘴角勾起一抹心照不宣的笑意，隨即像撒錢似的，隨手將幾張大鈔塞進迎賓侍者的口袋裡，大步邁進了這片流光溢彩的喧囂之中。
舞池裡，男男女女貼身熱舞，空氣裡瀰漫著昂貴的香水味、菸草味和酒精混合後的曖昧氣息。明臺一邊走，一邊漫不經心地解開了西裝的一粒釦子，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全場，也在極短的時間內將幾個角落裡的可疑人物盡收眼底。
“這裡的味道，倒是比那家酒樓好聞多了。”明臺湊到曼麗耳邊，大聲說道，聲音裡帶著幾分紈絝子弟特有的輕浮。
曼麗換了一襲酒紅色的絲絨旗袍，高開叉的設計隨著她的步伐若隱若現地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，腳上踩著明臺剛買的鞋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尖上。她微微仰頭，眼波流轉：“那是自然，這裡可是銷金窟，只有真金白銀才能買來的好味道。”
“那就讓我給這銷金窟再添把火。”
“明少爺來了！”夜巴黎的領班眼尖，立刻堆著笑迎上來，“老位置給您留著呢，前面還有幾個先生剛才還問起您。”
明臺挑眉，從懷裡掏出一疊法幣，隨手塞進領班手裡：“賞你的。今天爺高興，把你們這兒最好的酒，最好的歌女，都叫來，聽說你們新來了幾個漂亮的舞女啊。”
領班捏著錢，笑得見牙不見眼，“您放心，包您滿意。”
曼麗在他身側輕笑，指尖在他臂彎裡掐了一下，聲音嬌軟，“明臺，上個月的賬還沒算清呢，今天又要撒錢？”
“算什麼賬？”明臺攬住她的肩，語氣帶著紈絝子弟特有的囂張，“我的錢，就是給我太太和自個兒樂的。他們不是總說我敗家嗎？今天我就讓他看看，什麼叫真正的敗家。”
說罷明臺大笑一聲，徑首走向吧檯，打了個響指，“去，開一瓶最好的香檳，記我賬上！今晚全場消費，明家買單！”
此話一齣，原本嘈雜的舞廳瞬間安靜了一秒，隨即爆發出更熱烈的歡呼聲。
“明少爺闊氣！”
“多謝明少爺！”
只有暗處的幾個特高課的人不停咋舌，只知道明家有錢，也不知竟然如此豪橫。
明臺享受著這種被眾星捧月的感覺，他轉過身，對著舞池裡的人群舉杯示意，臉上的笑容燦爛而張揚。只有離他最近的曼麗能看到，那雙桃花眼裡，並沒有半分醉意，只有如深潭般的冷靜與銳利。
他們的卡座在二樓，正對著舞臺，能俯瞰整個舞廳。明臺剛落座，就看見另一邊卡座裡的梁仲春——他穿著黑色的西裝，面前擺著一瓶喝了一半的紅酒，眼神像鷹隼似的，落在明臺身上。
“梁處長也來了？”明臺故意提高聲音，朝著一邊揮手，“怎麼不過來坐？我這兒有好酒，剛從法國運來的白蘭地，比你那紅酒帶勁多了。”
梁仲春抬頭，嘴角扯出一個僵硬的笑，語氣有幾分生硬又有幾分不開心，“明少爺，好興致。”
“那可不？”明臺拉著曼麗坐下，招手叫來侍者，“把你們這兒最貴的香檳，開十瓶！送給梁處長！”
侍者愣了一下，隨即應聲而去。很快，十瓶香檳被侍者排成一排，送到梁仲春面前。梁仲春的臉色沉了沉，卻還是端起酒杯，朝著明臺舉了舉。
他把明臺當朋友，明臺卻把他當冤大頭。
明家有錢，很有錢，非常有錢，這是整個上海不爭的事實，可他梁仲春沒錢啊！難道今晚的消費還得叫76號或者特高課報銷？
人那幾個特高課的特務還在那裡看著呢，他哪裡敢？他一個大男人要臉面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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