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初八,左相沈府張燈結綵。
壽宴設在府中最大的花廳,賓客如雲,朝中重臣幾乎到齊。
朱紅燈籠高高掛起,映得滿園流光溢彩,連空氣中都飄著酒香與脂粉氣。
趙衍的駕臨讓這場壽宴平添了幾分重量。沈相親自迎到門口,臉上堆滿了受寵若驚的笑意,皺紋都舒展開來。
“陛下親臨,老臣惶恐。”
趙衍扶住他欲行禮的手,淡淡道:“相爺勞苦功高,朕來賀壽是應該的。”
他目光掃過花廳,賓客們紛紛起身行禮,目光裡各懷心思——有驚訝的,有揣測的,有暗自盤算的。
趙衍只當沒看見,在主位落座。
沈相的嫡孫女沈婉坐在女眷席上,一襲淡粉色衣裙,妝容精緻,舉止端莊。
她垂著眼,偶爾抬眼往主位方向瞥一眼,又飛快垂下。
那一眼裡藏著的東西,被她掩飾得很好,卻逃不過有心人的眼睛。
席間觥籌交錯,絲竹聲聲。趙衍應對著各方敬酒,面色如常,看不出喜怒。
酒過三巡,沈婉起身離席。
片刻後,花廳內的燭火忽然次第熄滅。賓客們一陣騷動,竊竊私語聲四起。
就在此時,一道清越的琵琶聲破空而起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花廳中央的舞臺上。月光從穹頂的天窗傾瀉而下,將舞臺籠罩在一片銀輝之中。
那光芒彷彿被什麼東西牽引,匯聚成一道光柱,精準地落在臺上那抹素白的身影上。
沈婉換了裝束。
她褪去了方才的淡粉衣裙,換了一身月白舞衣,衣袂輕薄如煙,腰間繫著銀絲軟帶,髮間只簪一支白玉簪,再無多餘裝飾。
月光落在她身上,將她襯得像一尊玉雕的人像。
琵琶聲漸急,她動了。
起勢極慢,手臂緩緩抬起,指尖微微顫動,像一朵含苞的花在風中輕搖。
腰肢輕折,裙裾旋開,月白衣袂在空中劃出一道道流暢的弧線。
她的身姿柔軟得不可思議,每一個轉身。每一次回眸,都恰到好處地落在琵琶的絃音上。
腳尖點地,身形驟轉,衣袂翻飛如雲。她抬起手臂,水袖向外甩出,在空中畫出一個完美的圓,又輕輕收回,搭在肩頭。
那動作行雲流水,彷彿月光在她指尖流淌。
全場寂靜。
連呼吸聲都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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