檢察官話音落下，右側席位的一名民事轉刑事的法官立刻起身反駁。
他屬於辯方觀點陣營：“我不同意控方的觀點。刑法判定刑事責任能力，有一條核心鐵律：以行為人實施危害行為當下的精神狀態，作為唯一判定標準。這是主客觀相統一原則的基本要求。
我們不否認王某事前有殺人預謀，前期行兇行為主觀故意明確。但是司法鑑定結果具有法律效力，後半段數十次致命砍殺，王某己經徹底失去理智，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，也無法控制自己的肢體動作。一個完全喪失辨認和控制能力的精神病人，法律不能強求他為自己無意識的行為承擔刑事責任。
控方一味強調事前預謀，強行將前後行為捆綁追責，本質上是拋開行為當下的精神狀態定罪，違背了刑法設定精神病免責條款的立法初衷。法律設立這一制度，是區分‘正常人犯罪’和‘精神病人病態行為’，體現司法的人道主義。如果連這一點都否定，那麼精神病刑事責任劃分的法條，將形同虛設。”
會議室裡的爭論瞬間升溫，雙方你來我往，唇槍舌戰。
“司法鑑定只能作為參考，不能成為脫罪的護身符！”另一名青年法官忍不住開口，“王某明知道自己看到大量鮮血會誘發精神疾病，依舊執意實施血腥的殺人行為，這本身就是放任危害結果擴大。他是自陷風險，理應由本人承擔全部後果！”
“自陷風險也要區分情形！”持反對意見的老法官寸步不讓，“隱性精神障礙發病具有突發性，王某無法精準預判病症發作的時間和程度。我們不能用‘事後推定’的方式，加重行為人的責任！”
一時間，會議室裡議論聲西起，各方觀點碰撞激烈。
後排的秦昭玥聽得眉頭緊鎖，小聲對身邊的奚晚說道：“兩邊說得好像都有道理，這下真的難判斷了。”
奚晚點了點頭，手中的筆不停，將雙方的辯論要點一一記錄下來，低聲回應：“法理上確實存在爭議，但是結合社會導向和因果關係，答案其實有跡可循，我們繼續聽。”
秦昭玥張了張嘴，想問是什麼答案，畢竟在她看來，無論如何都不能讓犯人以精神病發作的理由來減輕罪罰。
突然，她聽到庭長朝在一旁靜坐的蒼敘白問：“蒼顧問，請問你對這案子有什麼專業意見？請為我們梳理定論。”
全場瞬間安靜下來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蒼敘白身上。
蒼敘白緩緩起身，“結合本案事實、現行法條、刑法三大核心理論，我來做綜合梳理。
首先，明確原因自由行為的適用邊界。王某主動實施持刀殺人的高危行為，明知自身存在鮮血誘發精神障礙的病史，依舊鋌而走險。他陷入精神失常的狀態，是自身先行犯罪行為首接導致，屬於典型的原因自由行為。法律對於此類‘自己把自己逼入失控狀態’的行為人，不適用完全無刑事責任能力的免責規定。
其次，分析因果關係。整個犯罪流程從預謀到行兇，再到最終被害人死亡，是一條完整、連續的因果鏈。中途的精神失常，只是犯罪過程中的狀態變化，並沒有改變‘王某追求被害人死亡’這一核心目的。哪怕他後半段失去意識，最終的死亡結果，也沒有超出他最初的犯罪故意範圍。
最後，考量司法社會導向。司法裁判不僅要個案公正，還要引領社會價值觀。如果認定王某無責，等於向社會傳遞一個錯誤訊號：只要有精神疾病病史，就可以有恃無恐地預謀犯罪，行兇中途誘發病症即可脫罪。這會徹底突破法律底線，讓普通民眾陷入恐慌。
綜合以上三點，最終定論：王某作案初始階段精神正常，具備完全刑事責任能力，行兇中途的精神失常不構成免責事由。以故意殺人罪（既遂）定罪處罰，不予從輕、減輕處罰。”
蒼敘白的剖析層層遞進，法理結合實務，邏輯無懈可擊。
在場的法官、檢察官、專家紛紛點頭認同，持續許久的爭議就此塵埃落定。
奚晚快速記下結論，心中豁然開朗。
書本上抽象的“原因自由行為”，在這個鮮活的案例裡變得通俗易懂。
秦昭玥也長長舒了一口氣：“還好法律沒有放過他，不然真的太不公平了。”
奚晚與她相視一笑，她也這樣想的。
蒼敘白淡淡瞟了兩人一眼，唇角微勾。
大螢幕上開始展示第二個案例。
【案例二：間歇性精神病，擇清醒時段蓄意報復殺人】
書記員起身給大家分發第二起案件卷宗，會議室的氛圍再次變得凝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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