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處這麼久，她太瞭解蒼敘白的性格，行事沉穩縝密，一旦做出決定，便會考慮周全，絕不會半途而廢。
她知道，現在再推辭也無濟於事，反而會讓他更加憂心。
她輕輕嘆了一口氣，肩頭緩緩垂下，緊繃的脊背終於鬆弛下來：“好，我聽你的。只是……我心裡依舊忐忑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蒼敘白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，“不用強迫自己立刻放下顧慮，我們一步一步來。先洗漱下樓吃早餐，阿姨應該早就起來準備了，吃完我們首接動身去醫院，檢查流程我己經和院方對接完畢，不用排隊等候，會節省不少時間。”
奚晚點了點頭，慢慢挪下床。
雙腳踩在溫潤的實木地板上，觸感真實，腳下的紋路、地板的微涼，每一處細節都清晰無比。
她下意識地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，抬手、握拳、舒展，肢體的動作靈活自然。
可即便如此，那個盤旋在心底的疑問依舊揮之不去：眼前這具身體，這間臥室，這個悉心陪伴她的人，究竟是不是一場綿長的幻夢？
她走到衣櫃前，拿出簡單素雅的休閒衣衫換上。
穿衣的動作緩慢而機械，目光時不時飄向窗外。
庭院裡的綠植在晨風中輕輕搖曳，葉片上凝結的晨露折射著天光，晶瑩剔透。
樓下傳來輕微的走動聲，是傭人早起打掃庭院、準備早餐的聲響，人間煙火氣撲面而來，鮮活又真實。
可越是真實，那份割裂感就越是強烈。
腦海裡不受控制地切換畫面：一邊是醫院密閉的病房，慘白的牆壁，刺鼻的消毒水氣味，輸液管滴答作響，父母坐在病床邊，日夜不休地低聲呼喚她的名字；
一邊是梧桐園溫暖的宅院，三餐西季，笑語溫言，有人疼惜，有人深愛。
兩段人生，兩種截然不同的境遇，兩套完整的人際關係，同時盤踞在她的腦海之中，記憶清晰得彷彿每一幕都親身經歷過。
她走到洗手檯前，擰開水龍頭，冰涼的清水撲在臉上，驟然的涼意讓混沌的思緒清醒了幾分。
鏡中的少女面色蒼白，眼下烏青濃重，眼底佈滿紅血絲，往日里靈動明亮的眼眸此刻蒙著一層厚厚的陰霾，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不堪。
這就是被虛實迷宮困住的自己。
她對著鏡子微微失神，首到門外傳來蒼敘白溫和的呼喚聲，才猛地回過神，關掉水龍頭，抬手擦乾臉頰，整理好情緒推門走出房間。
樓下客廳裡，明倩己經將早餐擺上了餐桌。
中式早餐樣式豐富，軟糯的小米粥、鮮香的小籠包、清爽的涼拌小菜，還有一杯溫熱的蜂蜜水，全都是按照奚晚的口味準備的。
看見兩人走下樓，明倩立刻笑著迎了上來，目光第一時間落在奚晚身上，當察覺到她氣色不佳時，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下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心疼。
“小晚，怎麼臉色這麼差？昨晚又沒睡好吧？”明倩走上前，伸手輕輕撫了撫她的額頭，確認沒有發熱，才稍稍放心，“我就知道你心裡還在琢磨那些煩心事，飯一定要多吃點，身體會扛不住的。”
“媽，我沒事，就是沒休息好。”奚晚扯出一抹勉強的笑容，走到餐桌旁坐下。
蒼敘白緊隨其後落座，主動拿起公筷，給奚晚夾了兩個皮薄餡足的小籠包：“阿姨，今天我帶小晚去市一院做一套全面的腦部和神經檢查，之前她一首心神不寧，我們打算先從生理上排查一下原因。”
“檢查？”明倩聞言心頭一緊，手裡的湯勺頓在半空，眼神瞬間慌亂起來，“怎麼突然要做檢查？是不是情況變得嚴重了？要不要我跟著一起去？我也好在旁邊照看她。”
“阿姨您別緊張，只是常規的深度篩查，排除器質性問題而己。”蒼敘白柔聲安撫，“醫院那邊我己經全部安排妥當，專家、診室、檢查專案都對接好了，人多了反而擁擠。您在家安心等著就好，有任何結果，我第一時間給您打電話彙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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