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拿出那個蜥蜴皮水袋（用魚腸線縫的，有點漏），小心地灌滿。水袋沉甸甸、冰涼涼。
“咔嚓！”
一聲脆響從旁邊傳來。卡拉斯扭頭，看見暗爪正叼著一根胳膊粗、通體赤紅、冒著絲絲熱氣的水晶“蘿蔔”，嚼得嘎嘣脆。那“蘿蔔”被咬斷的地方，正嗤嗤地往外冒紅色的、帶著硫磺味的蒸汽。
“那玩意兒你也敢吃？”卡拉斯皺眉。
暗爪嚼得更歡了，幽綠的龍睛眯起來，喉嚨裡發出享受的咕嚕聲，幾縷紅煙從它鼻孔裡噴出來。它左前肢那片鱗甲下的“雜音”似乎被這熱騰騰的能量一激，又明顯了一點。
卡拉斯沒再管它。龍肚子，鐵打的。他灌滿水袋，又在水窪邊發現了幾叢肥厚的、顏色深紫的星塵苔蘚，散發著類似熟漿果的甜香。他全薅了下來，塞進另一個口袋。
回去的路上，暗爪有點不對勁了。它腳步有點飄，像喝醉了酒，巨大的腦袋時不時晃一下，鼻孔裡噴出的氣帶著更濃的硫磺味和灼熱感。幽綠的龍睛裡，那點野性的光芒似乎摻進了一絲不易察覺的…煩躁？
“喂，”卡拉斯停下腳步，盯著它，“那紅蘿蔔吃頂著了？”
暗爪甩了甩頭，似乎想清醒點，喉嚨裡發出一聲含糊的低吼，像是在說“沒事”。它邁步想繼續走，左前肢卻突然一軟，龐大的身軀猛地趔趄了一下，差點撞上一旁尖銳的水晶簇！
“小心！”卡拉斯下意識伸手去撐，手按在暗爪粗壯的脖子上，滾燙！
暗爪自己也嚇了一跳，站穩身子，幽綠的龍睛裡閃過一絲茫然和……驚疑？它低頭看了看自己剛才發軟的左前肢，又看看卡拉斯，喉嚨裡發出不安的嗚咽。
那片被卡拉斯一首“監聽”的鱗甲區域，星紋流轉的速度明顯加快了，那絲不和諧的“雜音”也變得更加尖銳、清晰，像是有根小鋸子在神經上來回拉！
卡拉斯的心沉了下去。不是吃壞東西那麼簡單。他想起星脈之樹那顆被汙染的星核，想起那些骸骨內部的混亂印記……還有自己胸口那個不安分的玩意兒。
“過來！”他聲音冷了下來，不由分說地抓住暗爪左前肢的鱗甲邊緣，觸手滾燙堅硬。他閉上眼，將“聽”東西的感覺提升到極限，不顧暗爪輕微的抗拒，強行將感知聚焦在那片躁動的鱗甲深處！
嗡——！
腦海裡的“雜音”瞬間被放大了無數倍！不再是細微的不和諧，而是變成了狂暴的、充滿毀滅慾望的嘶吼！
這嘶吼的頻率……和他胸口混沌結晶沉睡時偶爾洩露出的混亂波動，如出一轍！像同一條毒蛇在不同地方發出的嘶鳴！
暗爪的鱗片下，也染上了那種“髒東西”！雖然還很微弱，被它自身強大的星塵之力壓制著，但它在滋生！在躁動！尤其是當暗爪調動力量（比如練習吐息、或者吃了那高能量的紅晶蘿蔔）時，這東西就格外活躍！
暗爪似乎也透過某種本能或者靈魂連結的感應，察覺到了卡拉斯“聽”到的東西。它猛地抽回前肢，幽綠的龍睛裡充滿了震驚、憤怒，還有一絲……被侵犯領地的兇光！
它喉嚨深處發出低沉的、充滿威脅的咆哮，巨大的身軀微微伏低，做出了防禦甚至攻擊的姿態！但它的眼神深處，更多的卻是茫然和恐懼——對自己身體裡出現“異物”的恐懼。
“看著我！”卡拉斯厲喝一聲，不退反進，冰冷的眼神像釘子一樣扎進暗爪慌亂的眼眸深處，“慌什麼！死不了！”
他指了指自己胸口：“我這兒也有個‘瘤子’。你的，剛冒頭，比我的小多了。”
暗爪的咆哮卡在了喉嚨裡，伏低的姿態僵住了。它看看卡拉斯冰冷的、毫無懼色的臉，又低頭看看自己躁動的左前肢，再看看卡拉斯胸前那枚微微搏動的結晶。
眼中的兇光慢慢褪去，被一種混雜著委屈、憤怒和同病相憐的複雜情緒取代。它喉嚨裡發出一聲長長的、帶著顫抖的嗚咽，巨大的腦袋無力地垂了下來，像只被雨淋透的大狗。
卡拉斯上前一步，粗糙的手掌用力按在暗爪滾燙的鼻樑上，聲音依舊冷硬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：“聽著，小崽子。這東西怕什麼？怕咱們比它硬！比它狠！把力氣收回去，別讓它逮著機會亂竄！聽見沒？”
暗爪抬起眼皮，幽綠的龍睛裡水光閃動（不知道是生理性的還是別的），它看著卡拉斯，巨大的頭顱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。
卡拉斯收回手，從腰帶皮袋裡掏出那個水袋，又拿出剛採的深紫色苔蘚，揉碎了擠出汁液，混進冰涼的凝露裡。他把混合液潑在暗爪左前肢那片躁動的鱗甲上。
“嗤啦……”一陣白氣冒起，滾燙的鱗甲溫度似乎降下去一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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