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窟內死寂被莉莉安顫抖的聲音打破,遠古的真相碎片如同冰冷的鐵錘,重重砸在每個人的心頭。
龍族與矮人,兩個在傳說中時常因理念和脾性產生摩擦的古老種族,竟曾在此地攜手,試圖對抗那場席捲“搖籃”、波及“初誕之光”根源的滅世災劫。
而這座“舊庭”,並非單純的聖殿,而是他們未竟的救世藍圖核心——“理之穩定裝置”或“終極避難所”的一部分。
“地脈行者”老穆拉丁獨眼死死盯著巖壁上那些深鑿的矮人符文,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其中代表“群山之心”與“星穹之炎”的符號。
這些詞彙在矮人史詩與失傳的匠藝傳承中偶有提及,被視為遠古先祖通天徹地偉力的象徵,亦是所有矮人工匠心中至高的殿堂與無法企及的豐碑。
如今,這些符號真實地刻在這裡,與龍語並列,記載著一段被塵封的、關乎兩個文明存亡的壯闊史詩。
一股混雜著難以言喻的自豪、悲愴與沉重責任感的情緒,在老穆拉丁胸膛中衝撞。
自豪於先祖曾站在如此高度的舞臺,與巨龍並肩,直面宇宙級別的危機;悲愴於如此偉業竟也以失敗告終,只留下這片浸透血與火的廢墟;而責任感身為當代矮人族長,流淌著“石之子”血脈的後裔,在這先祖奮戰並長眠之地,他該做些什麼?
格羅姆和巴林同樣被深深震撼。他們或許無法完全理解那些涉及“理”、“初誕餘波”的宏大概念,但巖壁上那些關於“結構裂縫”、“能量分流”、“協同加固”的符文描述,卻深深契合了矮人靈魂中對“建造”、“維護”、“解決問題”的本能認知。
他們能想象出,遠古的先輩們在這地底深處,是如何以無與倫比的技藝和勇氣,試圖“加固”世界,“分流”災難。
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共鳴與肅穆,讓兩名矮人戰士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樑,儘管身上傷痕累累。
“繼續往下看。”老穆拉丁的聲音低沉沙啞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,“既然走到了這裡,既然先祖的遺志就在眼前,咱們必須弄明白,他們最後做到了哪一步,又為何失敗。這或許也是咱們現在能活下去的關鍵。
他的話將眾人從歷史的震撼拉回現實的緊迫。莉莉安和卡拉斯點頭,繼續解讀。
龍語部分殘缺嚴重,莉莉安只能拼湊出更多碎片:“‘熔爐之心’過熱‘地脈行者’大師戈隆·鐵砧獻祭自身,試圖錨定‘理’的最後一脈龍族‘守秘者’阿爾特留斯以龍魂為引,構築‘星穹屏障’失敗能量回流汙染擴散‘舊庭’核心區域封閉以殘存‘理’之力維持最低限度‘庇護場’”
“獻祭封閉”卡拉斯喃喃重複,目光掃過石窟四周。這裡顯然只是通道的一部分,並非核心區域。
“‘熔爐之心’‘核心區域’這些地方,可能還在更下面,或者被某種方式‘封閉’了。刻字在這裡,可能既是記錄,也是路標或警示。”
他嘗試以“墟瞳”感知更深處。通道在前方拐向另一個方向,傾斜度似乎有所增加。而在那個方向的盡頭,“墟瞳”捕捉到了一片極其模糊、卻異常灼熱且混亂的能量反應區域,彷彿有一團巨大的、行將熄滅卻又餘燼未冷的火炭,被埋藏在廢墟的最深處。
同時,他也感知到,從他們進來的方向,那些被格羅姆暫時嚇退的“觀察者”的氣息,並未完全消散,反而在洞口附近徘徊聚集,數量似乎有所增加,那種“飢餓”與“焦躁”的意念更加明顯。
“不能回頭了。”卡拉斯沉聲道,“外面的東西在集結。我們必須向前,找到‘核心區域’或‘熔爐之心’,那裡可能有更多資訊,也可能有離開或應對當前困境的辦法。”
老穆拉丁沒有異議。他轉身,對格羅姆和巴林道:“檢查裝備,調整狀態。前面的路可能更不好走,而且咱們可能要面對先祖們留下的‘爛攤子’。”他刻意用了矮人俚語中形容棘手工程遺留問題的詞彙,沖淡了凝重的氣氛,也彰顯了矮人面對問題時的務實態度。
格羅姆和巴林默默點頭,再次檢查了所剩無幾的工具和武器,將綁紮傷口的布條勒緊。
老穆拉丁則走到那面刻字的巖壁前,深深看了一眼那些古老的符文,然後伸出粗糙的手掌,用力地、鄭重地按在了刻有“地脈行者戈隆·鐵砧”名字的符文旁邊。
沒有言語,只是一個簡單的動作,卻彷彿完成了某種跨越時空的交接與承諾。
隊伍再次出發,老穆拉丁打頭,巴林緊隨,然後是卡拉斯和塵隱引導的墨紀奈懸浮體,莉莉安居中,格羅姆斷後。
通道果然變得更加陡峭、曲折,人工開鑿的痕跡逐漸被更加劇烈的地質變動所掩蓋,到處都是崩塌的碎石、扭曲的金屬構件以及大片大片如同被高溫瞬間玻璃化的巖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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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氣中那股金屬鏽蝕與有機腐敗的味道越來越濃,同時還摻雜著一絲淡淡的、彷彿硫磺與臭氧混合的焦灼氣息。
溫度也在緩慢上升,從之前的陰冷潮溼,變得有些悶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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