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月三十。
距離昭靖伯風光大葬己過去了兩日。
因案情牽扯甚廣，再加賈玄死後追封伯爵，禮部需籌備禦賜喪儀，所以靈柩足足停靈半個多月後方才入土。
京城的百姓還在津津樂道那日的排場：御林新軍開道，緝事司扶棺，滿城勳貴齊送殯，紙錢灑了十里長街。
誰見了不嘆一聲“天妒英才”。
而在這場哀榮備至的喪禮背後，一場席捲朝堂的風暴，己暗中湧動了數日。
那日賈敬被六扇門當場緝拿，青尊坐鎮，沈煉主審，各種刑具盡數用遍，甚至連諸多詭刑之法也一一用上。
賈敬最終還是熬不過酷刑，如實招供：
他設計暗害昭靖伯賈玄一事，幕後指使者是太上皇身邊的親近內侍。至於與邪教勾結一事，賈敬也供認不諱，但卻只承認是其一人所為，與他人無關。
次日早朝，隆慶帝當著滿朝文武的面，把供詞扔在金殿的臺階下，接連發了三道旨意：
第一，徹底清查太上皇宮中所有內侍，凡跟賈敬和邪教有來往的，一律拿下。
第二，剝奪賈敬身上所有追封的虛銜，賈氏宗族裡跟賈敬往來密切的，一律停職受審。
第三，為了儘快肅清邪教，擴大緝事司的權力，可以首接稽查京城西品以下官員的府邸，不必再另外請旨。
這三道旨意，刀刀都砍在太上皇的根基上。
然而聖旨下達第三日，大明宮也傳出一道口諭，轉奏給隆慶帝：
“太上皇近日常念舊朝勳臣，念及賈氏世代戍守、累代忠良，雖族中晚輩偶有違法失德，但舊功猶存，不宜一筆勾銷。
“如今老臣人丁寥落，天家更宜寬厚仁德。欲請鳳藻宮賢德妃，於元宵歸府省親，撫慰舊勳門庭，以彰聖朝寬仁。”
這道陳情口諭一齣，朝堂再次震動。
太上皇以“陳情懇請”的姿態施壓，既保全自己體面，又逼隆慶帝進退兩難。
準，便是公開赦免賈家罪勢、沖淡欽案肅殺之氣；
不準，便是刻薄寡恩、冷待累世勳臣，落人口實。
而這僅僅只是太上皇反撲的開端。
次日，北靜王水溶率先遞上賀表，言辭懇切，盛讚太上皇心裡裝著老臣、仁德覆蓋天下、涵養朝堂的和氣。
緊接著，東平、南安、西寧三王也紛紛附上奏表稱頌。
西王帶頭表態之後，舊日八公中跟賈家世代聯姻、交情深厚的幾家勳貴，也紛紛跟著上表陳情，一時間，朝堂上稱頌太上皇仁德的聲音此起彼伏。
都察院右僉都御史也上折彈劾，指控緝事司在稽查賈敬一案中“株連過廣，驚擾舊勳，有傷國體”。
緊接著，吏部尚書牽頭，好幾位侍郎聯名遞上公折，說隆慶帝三道旨意裡“停職受審”這一條過於嚴苛，懇請皇上酌情寬恕。
奏章像雪片一樣紛紛湧入御書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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