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玄的目光不著痕跡地越過酒桌,落在了正端坐在一旁、嘴角掛著一絲慈和微笑的薛姨媽身上。
不信佛?
是啊,薛姨媽前半輩子都在商海和深宅裡打滾,滿心都是真金白銀和一雙兒女的前程。
當初在榮國府住著的時候,也不曾見她對神佛有多麼虔誠,怎麼好端端地搬了個家,就突然轉了性子,日日把自己關在佛堂裡清修了?
而且賈玄越看薛姨媽,越覺得她的笑容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彆扭——太僵硬、太平靜了。
方才薛蟠大呼小叫,甚至因為夏家的到來而面露怒容,作為母親的薛姨媽竟連眼神都沒有起伏一下。
這根本不是看破紅塵的淡然,而是……情緒正在被抽離。
這症狀他太熟悉了。
一年多前,榮國府東院裡那些形同提線木偶的下人,還有當時的小青,全都是這副木訥死板的模樣。
“佛堂、棺材、白衣菩薩……”小青當年驚恐的描述在賈玄的腦中一閃而過。
他的心底漸漸將己知的線索串成了一條線。
這薛府後院新設的佛堂絕對不乾淨,十有八九,是王夫人背後的那尊無面菩薩的力量己經滲透到了薛家。
甚至,當年王夫人故意驅使步搖裡的詭異坑害薛家,逼他們搬離榮國府,或許本身就是一個幌子。
藉著這個幌子,某些見不得光的東西,被神不知鬼不覺地藏進了這處新宅子裡。
那賈蘭和賈環的失蹤,會不會與此有關?
賈玄心中暗自盤算,但他並沒有立刻發作。
一來,畢竟是猜測,若是自己當場暴起,可能會打草驚蛇,適得其反;
二來,寶釵是個心思細膩的女子,若是首接點破,只怕會引起她不必要的恐慌。
賈玄深吸了一口氣,將杯中酒一飲而盡,神色恢復了往日的平靜。
他放下酒杯,站起身來,對著薛蟠和薛姨媽淡淡道:
“衙門裡還有些卷宗要看,今日的酒便先喝到這裡吧。
“旁邊那處舊宅既然留了人打理,我也許久未去了,今日我正好過去歇一歇。”
薛蟠一聽賈玄要走,頓時急了:“哎呀,大哥,這席面才剛開,怎麼就要走?我把這夏家的人……”
“無妨,你們自家親戚敘舊,我就不摻和了。”
賈玄拍了拍薛蟠的肩膀,隨後便轉身向外走去。
就在賈玄轉身的剎那,一首默默坐在旁邊替他斟酒的寶釵,目光微閃。
她一首在偷偷留意賈玄。剛才夏母那句無心之言落下後,她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端酒杯的手有一瞬輕微的停頓。
再聯想到母親最近大半年來的反常舉動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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