碼頭上頓時劍拔弩張。然而漕兵們雖然舉著兵刃，腳步卻在遲疑，目光游移不定，顯然軍心不穩。
沈存章捕捉到這瞬間的猶豫，正要開口——
“且慢！”
林椿歸搶先一步，“何副總兵口口聲聲說為你們謀活路，那丙字號私鹽、漏稅、剋扣糧餉，哪一筆，是分進了你們的口袋？還是都進了他何永的私庫？”
她目光掃過一眾神色動搖的漕兵，字字如錘：“你們當真要為一箇中飽私囊的上官，擔上謀逆抄家的罪名嗎？”
漕兵們面面相覷，持刀的手齊齊一滯，遲疑與憤懣浮現在臉上。
“她在胡說！”何永厲聲喝道，“那只是本廢冊，豈能作數！”
“廢冊？”林椿歸冷笑，迅速翻到一頁，“三個月前，貨船沉沒，你們當中應該有人參與打撈吧？為何打撈上來的貨物，入倉不足三成？剩下的那些，難不成，都變成了何副總兵庫房裡的真金白銀？”
這話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，頓時在漕兵中激起波瀾。
不少人神色微動、交頭接耳，顯然，這件事戳中了許多人的共同記憶，也撕開了他們心底的疑慮。
沈存章立刻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，聲音沈穩卻極具威勢：
“陛下要整頓的是蛀空漕運、中飽私囊的蠹蟲！爾等皆是我大明將士，錚錚鐵骨，何必為這等罪臣陪葬？此刻放下兵刃，本官以欽差之名擔保，只究首惡，脅從不問！若能檢舉其罪，更可戴罪立功，既往不咎！”
“哐當！”
一個站在前排的老兵率先扔下了手中長刀，“噗通” 跪地，聲音哽咽：“大人明鑑！俺們都是被何永逼的，實在是身不由己啊！”
有了第一個，便有第二個、第三個……轉眼間，兵器落地聲此起彼伏，漕兵們紛紛棄械跪地，爭相控訴何永的壓榨。
何永看著眼前眾叛親離的景象，雙眼赤紅，狂吼一聲，舉刀欲做困獸之鬥。
“嗖——”
一支弩箭破空而來，精準地射穿他的手腕。佩刀“噹啷”落地。
明月縣主立在船舷之上，手持弩機，俏臉含霜。
俞峰見狀，立刻帶人上前，反手將慘叫不止的何永按倒在地，鐵鏈加身，徹底制服。
沈存章轉身，對林椿歸低語：“反應很快。”
“情勢所迫，只能順勢而為。” 林椿歸平靜應聲，隨手將那本並未記載多少實據的舊冊收好。
她本就是掐準了何永的心虛與漕兵的疑慮，以虛擊實，一擊破局。
何永被押下去時，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林椿歸，恨不能將她生吞活剝。
碼頭上暫時恢覆了秩序，沈存章立即展現了他雷厲風行的手腕。
他並未任用何永的舊部，而是直接以欽差身份，任命俞峰暫代濟寧衛指揮使之職，並從中抽調人手，聯合幾名最早棄械的小旗官共同維持秩序，迅速穩住了局面。
“即刻起，封閉濟寧碼頭所有倉庫，盤點所有存糧、物料。所有賬冊，一律封存，待本官親自核查。”沈存章的命令一條接一條，不給任何人反應和做手腳的時間。
混亂剛定，杜明昭便從船上快步下來，猶帶幾分餘悸，卻又滿眼發亮，上前一把拉住林椿歸的袖子：“林姐姐，你剛才太厲害了！三言兩語就把那些漕兵說得人心渙散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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