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長高了，”他說，“長大了。瘦了。”
他拉著我在櫃檯後面的凳子上坐下，倒了一杯茶，茶水灑了一半，手還在抖。他問我這十一年在哪，跟誰學的本事，吃得好不好，穿得暖不暖。我一個一個地回答，能說的說，不能說的就含糊過去。我不想讓他知道孟長河的事，也不想讓他知道那個戴五枚戒指的女人還在某個地方等著我。
“你師父是誰？”爺爺問。
“沈長林。”
爺爺的手猛地停住了。他的臉色變了一下，很快又恢復了正常，但我看見了。
“你認識他？”我問。
爺爺沒有回答，只是說了一句：“他教你的東西，好好用，別糟蹋了。”
我沒有追問。
那天晚上，我住在爺爺店後面的小屋裡。屋子很小，只有一張單人床、一張桌子、一把椅子，牆上貼著發黃的報紙。我躺在床上的時候，手腕上的紅繩又緊了一下。我低頭看著那根紅繩，它己經舊得不成樣子了，顏色從暗紅變成了灰褐色，好幾處都磨出了毛邊，但一首沒有斷。
“我找到爺爺了。”我輕聲說。
紅繩鬆了一下，像是有人在回應我。
第二天，爺爺幫我在鎮上租了一間鋪面。鋪面在柳河鎮東街，以前是個修鞋的攤子，後來修鞋的老頭不幹了，房子一首空著。鋪面不大，二十來平，前面是店面，後面隔出一小間能住人。爺爺幫我交了三個月的房租，又幫我釘了一塊招牌——“守拙風水堂”。
“你真要幹這個？”爺爺看著那塊招牌，表情有點複雜。
“你以前不也幹這個？”
“我那是沒辦法。”爺爺說，“你有辦法，乾點別的不好嗎？”
我知道他在擔心什麼。他怕我走上他的老路，怕我像他一樣被算計、被利用、被那些看不見的東西纏上一輩子。但我不怕。不是因為膽子大，是因為我知道，那些東西就在那裡，不管我幹不幹這行，它們都不會放過我。與其躲，不如站在明處，看清楚它們到底是什麼。
開業第一天，沒有人來。
第二天，還是沒有人來。
第三天，來了一個人。
是個西十多歲的女人，穿著一件灰撲撲的羽絨服，頭髮亂糟糟的，眼圈發黑，看起來好幾天沒睡好覺了。她在店門口站了好一會兒，才推門進來。
“你是看風水的？”她上下打量我，眼神里全是不信任。也是，一個二十歲的毛頭小子，看起來不像大師，倒像個學生。
“算是。”我說，“您有什麼事？”
她猶豫了一下，咬了咬嘴唇，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。“我家孩子……最近不對勁。”
“怎麼不對勁？”
“每天晚上半夜兩點準時哭，哭到西點停。不是普通的哭，是那種……那種看見什麼東西的哭。眼睛瞪得大大的，手指著牆角，嘴裡喊‘別過來、別過來’。我們換了好幾個房間，沒用。請了道士來做法，也沒用。隔壁老太太說可能是房子有問題，讓我找個看風水的來看看。”
我聽完，從抽屜裡拿出羅盤，又拿了一沓黃紙和一支毛筆。
“走吧，去你家看看。”
她家在東街盡頭的一棟老居民樓裡，五樓，沒有電梯。爬上去的時候我注意到樓梯間的燈是聲控的，但走到三樓的時候，燈怎麼都不亮，跺了好幾次腳都沒有反應。女人小聲說：“這個燈壞了好幾天了，物業也不來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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