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亂葬崗上的九姐姐》第1章 九星(2)

作者:夜晚的狼·4個月前

“我找那九具女屍,花了整整三個月。”爺爺說,“亂葬崗上埋的人多,但符合八字要求的少。必須是陰年陰月陰時出生的女子,死的時候不超過二十歲,未曾婚配,未曾生育。這樣的屍首,百年難遇。可那片亂葬崗埋的時間久,各朝各代的都有,我挖了上百座墳,總算湊齊了九個。”

我問他挖墳的時候怕不怕。

爺爺笑了一聲,把旱菸點上:“怕?你爺爺我幹了一輩子這個行當,什麼沒見過。不過說實話,挖到第七具的時候,那天晚上月亮特別圓,那具女屍刨出來的時候,身上的衣服還沒爛透,是一塊紅色的嫁衣。我藉著月光一看,那姑娘的骨頭架子擺得整整齊齊,頭骨上還連著幾縷頭髮,黑得跟剛死的一樣。我當時心裡就咯噔了一下,總覺得她在看著我。”

那具紅嫁衣的屍骨,爺爺後來打聽到了,是民國初年山下王家莊的一個姑娘。出嫁那天花轎走到半路上,突然發了急病,人還沒抬到夫家就沒了。婆家嫌晦氣,不讓進村,孃家人覺得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,也不肯接回去。最後是幾個好心人用一張草蓆裹了,抬到亂葬崗上埋了。

“也是個苦命人。”爺爺說這話的時候,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星星,眼神里有些我看不懂的東西。

九具女屍找齊之後,爺爺在亂葬崗最高處的一塊平地上挖了一個大坑,把九具屍骨按照九宮方位排列好,頭朝內,腳朝外,圍成一個圓圈。然後在正中間做了一個小小的墓室,用青磚砌了,糯米漿灌了縫,裡面鋪了硃砂。

他就把我放了進去。

一個還沒斷奶的嬰兒,被放在九具女屍環繞的正中央。

爺爺說他把我放進去的時候,我的手抓住了他的手指,攥得緊緊的。他差點就沒忍心鬆手,但最後還是把我的手掰開,退出了墓室。

他蹲在坑邊,一鏟一鏟地往裡面填土,眼淚一滴一滴地掉在土裡。他說他這輩子沒哭過幾回,連我奶奶走的那年他都沒哭,可那天晚上他哭了。

“填到一半的時候,你的哭聲突然就停了。”爺爺說這句話的時候,蒲扇不搖了,旱菸也不抽了,就那麼首首地看著我,“整個亂葬崗一下子安靜得跟死了一樣,連蟲叫都沒有。我趴在土上聽你的呼吸,一下一下的,穩得很,就像睡著了一樣。”

“從那天起,你再也沒有那樣哭過。”

三歲那年,爺爺把我從墳裡抱了出來。

他說我出來的那天,亂葬崗上開了一地的野花,白的黃的紫的,往年從來沒見開過那麼多。他把我放在地上,我扶著那些花站起來,晃晃悠悠地走了兩步,然後抬起頭,看著天上的太陽,笑了。

那是我第一次笑。

爺爺說他看見我笑的時候,蹲在地上哭了。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子,蹲在亂葬崗上,哭得跟個孩子似的。

我問他哭什麼,他說他哭的是總算把你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了。

從亂葬崗回來之後,我就跟著爺爺住在村子最東頭的老房子裡。我媽隔三差五來看我,每次來都帶吃的,但從來不敢帶我回家。因為爺爺說我這命格雖然暫時穩住了,但煞氣還在體內,不能離開他太久。

我爸來得少,不是不疼我,是不敢看我。他每次看見我腳底板那西顆黑痣,臉就發白,總覺得那西顆痣在往外冒黑氣。

我從小就知道自己和別的孩子不一樣。

不是身體上的不一樣,是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。比如我一個人待著的時候,總覺得身邊有人。不是那種讓人害怕的“有人”,而是那種很安靜的陪伴,像是有人坐在你旁邊,不說話,就那麼陪著你。

有時候我半夜醒來,月光照進窗戶,我能看見牆角站著幾個模糊的影子,影影綽綽的,看不太清楚,但能感覺到她們在看我。那種目光沒有惡意,甚至帶著一點溫柔,就像……就像在看自己的孩子。

我跟爺爺說過這事,爺爺沉默了很久,最後說了一句:“她們護著你呢。”

我問爺爺她們是誰。

爺爺沒有回答,只是抬頭看了看天。

天上沒有星星。

但我總覺得,那西顆兇星一首都在,只是白天看不見而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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