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婉清……”他說，“婉清走了。”
“走了，”我說，“她自己走的。”
馬德勝的眼睛裡流出兩行淚。眼淚很清，不像一個老人的眼淚，倒像一個孩子的。
那天晚上，我和方遠把馬德勝扶到床上，給他倒了一杯熱水。他的身體很虛，但命保住了。只要他不再天天對著油燈坐一整夜，好好吃飯好好睡覺，慢慢能恢復。
走的時候，我在他堂屋的門楣上貼了一道符。不是鎮煞的符，是安宅的符，能讓屋子裡陽氣旺一些，陰氣散得快一些。
方遠騎共享單車回去，一路上沒怎麼說話。快到東街的時候，他突然冒出一句：“你說那個馬婉清，她知道自己死了嗎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她為什麼還不走？”
“走不了。她爸把她困在這兒了。不是故意的，是放不下。放不下就走不了。”
方遠沉默了一會兒。“那周老師那邊怎麼辦？那房子還能住嗎？”
“能住。把牆上的洞堵上，貼兩道符，曬幾天太陽就行了。明天我讓周老師回去住，要是再有什麼事，隨時找我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周婉清給我打了電話。她在朋友家住了一夜，臉色比昨天好了一些。我把馬婉清的事跟她說了——大部分說了，沒說她被認錯的事，有些事知道了反而睡不好覺。
“那個洞我己經封了，”我說，“你今天可以搬回去住。要是晚上還覺得不踏實，就在枕頭底下壓一道符，我給你準備好了，你路過店裡來拿。”
周婉清來了，拿了符，給我帶了水果和一箱牛奶，非要塞給我。我沒推辭，收了。她在店裡坐了一會兒，喝了杯茶，聊了幾句。她是教語文的，說話輕聲細語，很有禮貌，走的時候在門口站了一下，回過頭說了一句“謝謝你，陳師傅”，聲音有點哽咽。
我擺擺手說沒事。
她走後，方遠從隔壁溜過來，靠在櫃檯上，剝了個橘子，塞了一半到我嘴裡。
“你這工作，”他說，“有時候還挺有意義的。”
“廢話。”我把橘子嚥下去，“哪個工作沒意義？”
“我那個就沒意義。天天賣螺絲釘，賣給誰不是賣。”
“那你跟我幹？”
方遠想了想。“算了，我怕鬼。”
我笑了。他也笑了。
日子又恢復了正常。周婉清那邊再也沒出過事，她後來還給我介紹了幾個客戶，都是學校的老師，看房子看鋪面的。生意不溫不火，但夠吃飯了。
我以為日子就會這麼平平淡淡地過下去。在小鎮上給人看看風水，貼貼符，偶爾處理一些像馬婉清這樣的小事。不會有什麼大風大浪，也不會有什麼大錢，但安穩，踏實。
但沈長林說得對。你腳上帶著西顆黑痣，走到哪裡，事情都會找你。
八月初的一個晚上，我正在店裡整理筆記，接到了林疏桐的電話。
“陳守拙，你在柳河鎮嗎？”
“在。怎麼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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