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亂葬崗上的九姐姐》第37章 周若蘭(1)

作者:夜晚的狼·4個月前

那盞燈在地宮深處亮了不知道多少年。方遠盯著那簇青色火苗,嘴唇動了幾下,沒說出話。

林疏桐第一個朝棺材走去。斷劍橫在身前,腳步很輕,但每一步都在石板上留下清晰的回聲。我跟在她後面,手電筒的光照著腳下的路,儘量不去看那盞燈——那團青色的火讓我心裡發慌,說不清為什麼。

石臺很高,到我胸口。西根石柱上的符字密密麻麻,我湊近了看,不是“封”,是“鎮”。筆畫順時針轉,一筆連一筆,沒有斷過。許之陽從包裡拿出那瓶硃砂,沿著石臺底部倒了一圈,硃砂落在地上,沒有發出任何聲響,只是安靜地臥在那裡,像一條細細的紅線。

“這口棺材不是葬人的。”許之陽站起來,手電筒的光照著棺蓋,“葬人的棺材不會懸空。你看,棺底和石臺之間有縫隙。”

我蹲下來看。確實,棺材不是首接放在石臺上的,棺底和石臺之間隔了一層東西——黑色的,很薄,像是黑色的沙子,鋪了薄薄一層。林疏桐用斷劍的劍尖挑了一點出來,湊到鼻子前聞了聞,臉色變了。

“骨灰。”

方遠退了一步。“誰的骨灰?”

“很多人的。”林疏桐把劍尖上的黑色粉末甩掉,“燒透了,磨碎了,鋪在棺材下面。一層骨灰,一層硃砂,再一層骨灰,再一層硃砂。這口棺材是壓在無數死人上面。”

我站起來,用手電筒照著棺蓋。棺蓋上沒有雕花,沒有刻字,什麼都沒有,就是一塊光禿禿的黑木頭。但手電筒的光斜著照過去的時候,能看見木頭表面有細細的紋路,不是木紋,是頭髮絲一樣細的線條,密密麻麻地佈滿了整個棺蓋,組成一個巨大的圖案——一朵蓮花。花瓣層層疊疊,每一瓣都是由無數細小的線條勾出來的,像是用針尖一筆一筆刻上去的。

許之陽把油紙傘——不,是那把貼滿符的黑傘——撐開,擋在我們和棺材之間。傘面上的符在青色火苗的映照下泛著幽幽的光,像螢火蟲。

“開啟嗎?”方遠問。他的手在發抖,但聲音還算穩。

沒人回答。我摸了摸懷裡的銅鏡,它不涼了,是溫的,像被人的體溫焐熱了。我又摸了摸口袋裡那根褪了色的紅繩,它還在,安安靜靜地躺在銅鏡旁邊。

“開啟。”我說。

林疏桐把斷劍插進棺蓋和棺身之間的縫隙裡,用力往上撬。許之陽從另一邊插進去,兩個人一起用力。棺蓋發出一聲沉悶的、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呻吟,緩緩地翹起了一條縫。

一股白色的霧氣從縫隙裡湧出來,冷得刺骨。霧散得很快,散開之後,那股甜腥味濃到了極點,濃得讓人犯惡心。方遠捂著嘴,彎著腰,沒吐出來。

棺蓋被撬開了,斜靠在石柱上。

棺材裡面,沒有屍骨。沒有衣服。沒有陪葬品。只有一樣東西——一個陶罐。和甬道里那些陶罐一模一樣,但更大,大得多,幾乎佔滿了整口棺材。罐口封著黃紙,黃紙上畫著符,符的筆畫是逆時針的,但符的中心有一個紅點,紅得像一滴血。

許之陽把手貼在陶罐上,閉上眼睛。過了幾秒,他睜開眼,把手拿開。

“裡面是滿的。”

“什麼東西?”

“液體。很稠。有溫度。”

林疏桐從包裡拿出一張黃紙,畫了一道符,貼在陶罐的封口黃紙上。兩道符疊在一起,發出輕微的嗤嗤聲,罐口的黃紙開始變色,從黃色變成灰色,從灰色變成黑色,最後像燒過的紙灰一樣,碎成了粉末。

罐口開了。手電筒的光照進去,罐子裡是黑色的液體,表面泛著暗紅色的光。和我之前在張家界廟下面那口缸裡看到的液體一模一樣,但更稠,更黑,更亮。液體的正中央,浮著一樣東西。

一顆心臟。比張家界那顆更大,顏色更深,表面的白色紋路更密。它在緩慢地跳動,一下,一下,每跳一下,罐子裡的黑色液體就輕輕蕩一下,像一片黑色的海。

“這顆心臟養了多久?”方遠的聲音在發抖。

許之陽把手放在罐子外壁上,又感受了一下。“至少二十年。”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