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亂葬崗上的九姐姐》第37章 周若蘭(2)

作者:夜晚的狼·4個月前

二十年。白姑養了二十年的東西,就在這裡。不在湘西別的地方,不在她老巢的最深處,就在這口棺材裡,在這個陶罐裡,在這顆還在跳動的心臟裡。

我伸手去摸懷裡的銅鏡。銅鏡燙了,燙得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。我把它掏出來,鏡面上出現了一行字,和之前在青山鎮那次一樣——“以血為引,以鏡為器,煞氣歸元,萬邪不侵。”

林疏桐看見了那行字,按住了我的手。“先別急。你看看周圍。”

我抬起頭。手電筒的光掃過地宮的西周,照到了石壁上。石壁上畫滿了壁畫,不是浮雕,是畫上去的,用的顏料是暗紅色的,在青色的火光下像乾涸的血。壁畫上畫著一個人——一個女人,穿著長袍,從跪著的人手裡接過心臟,一顆一顆地接,接了一顆又一顆,接了無數顆。每一顆心臟都被她放在一個陶罐裡,陶罐排成一排一排的,從地上堆到天花板,堆滿了整個房間。

壁畫的最後一幅,那個女人站在一堆陶罐中間,手裡捧著一顆發著光的心臟。她的臉在壁畫上終於清晰了——不是模糊的,不是磨損的,而是清清楚楚的,每一筆都畫得很仔細。彎彎的眉毛,薄薄的嘴唇,眼睛不大,但很有神。

和白靈不一樣。和那個白衣女人不一樣。是另一張臉。更年輕,更安靜,像是在睡覺。

“這不是白姑。”林疏桐說。

“這是誰?”方遠問。

許之陽把手機拿出來,拍了張照片,放大了看。他看了很久,然後把手機遞給我。“你看她的衣服。”

我放大照片。女人的長袍上,領口的位置,繡著兩個字。字很小,但拍得很清楚——“陳氏。”

我渾身上下的血一下子涼了半截。

陳氏。姓陳。和我一個姓。

林疏桐從我手裡拿過手機,也看了一眼,然後看著我。她的眼神很複雜,像是想問什麼,但沒問出口。

方遠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石臺的另一側,手電筒的光照著石臺的側面。石臺上也刻著字,不是符字,是普通的字,楷書,一筆一劃,工工整整。

“陳遠山之妻,周若蘭之墓。”

方遠唸完之後,轉過頭看著我。他的臉在手電筒的光裡白得像紙。

我走到石臺前,看著那行字。陳遠山之妻。我曾祖父的妻子。我曾祖母。她的棺材在這裡,在這個地宮的最深處,在這口懸空的棺材裡,在這個養了二十年的陶罐上面。她的心臟不在她的身體裡,在這個陶罐裡,在那些黑色的液體裡,在那顆還在跳動的心臟裡。

白姑不是白靈,不是那個白衣女人。白姑是她。白姑是我的曾祖母。

我跪在石臺前,手電筒掉在地上,滾了兩圈,光柱掃過石壁上的壁畫,掃過那些從跪著的人手裡接過心臟的女人,掃過那個發著光的心臟。她接了一顆又一顆,接了多少年?她死了之後,誰在接?是白靈?是那個白衣女人?

銅鏡在我手裡燙得像要化了。那行字還在鏡面上——“以血為引,以鏡為器。”以誰的血?以我的血?

我咬了舌尖,一口血噴在銅鏡上。銅鏡發出一聲清亮的嗡鳴,金光大作。金光打在陶罐上,陶罐裂開了,黑色的液體從裂縫裡湧出來,流到石臺上,流到地上,流到那行字上——“陳遠山之妻,周若蘭之墓。”

液體流過的地方,字跡模糊了。石臺裂開了。棺材晃了一下。

那顆心臟跳得越來越快,快到像一個瘋了的人在擂鼓。然後它停了。和張家界那顆心臟一樣,裂開了,碎成了無數黑色的碎片,沉入液體中。

地宮裡響起了一聲尖叫。不是從棺材裡傳來的,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,從地宮的深處,從壁畫後面,從黑暗的最深處。那聲尖叫裡有一個字,我聽得清清楚楚。

“不——”

是女人的聲音。不是白靈的,是另一個人的。是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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