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博的書房裡，燭火通明。
這位執掌林家二十多年的族長，此刻正坐在書案後，手中捏著一疊厚厚的賬冊，面色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。
案角上，還擺著幾封拆開的密信。
“二爺來了。”
門外傳來僕從的通稟聲。
林博沒有抬頭，只是冷冷道:“讓他進來。”
腳步聲響起，林遠推門而入，他今晚顯然己準備歇息，只穿著一件月白色的中衣，外罩一件深藍色氅衣，頭髮隨意束著，臉上還帶著幾分被深夜叫來的不悅。
“大哥，這麼晚了，什麼事不能明天再說？”林遠打了個哈欠，在書案對面的椅子上坐下。
林博沒有回答，他只是盯著林遠，目光如同兩柄刀子，在弟弟臉上刮來刮去。
林遠被這目光看得有些發毛，睏意消散了幾分，皺眉道:“大哥，你這是什麼眼神？”
林博終於開口了，聲音低沉，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悶雷。
“老二，我問你，七天前，你從家族公賬上，支走了八萬兩白銀。做什麼用了？”
林遠心裡咯噔一下，但面上依舊鎮定，笑道:“大哥不是知道嗎？城外的田莊要修水渠，西街的綢緞莊要進一批織錦，還有……”
“夠了！”
林博猛地一拍桌子，震得燭火劇烈跳動。
他抓起案上那疊賬冊，狠狠摔在林遠面前，厲聲道:“修水渠？你當我是三歲小兒！修什麼水渠需要動用八萬兩現銀！進什麼織錦需要從公賬上首接劃銀！而且……”
他又抓起那幾封密信，甩到林遠臉上，罵道:“你以為你在城外偷偷囤積兵器甲冑，能瞞得過我？你以為你跟那個趙管事私下見面，我不知道？”
林遠的臉色終於變了，他撿起那幾封密信，只看了幾眼，額頭便滲出了細密的冷汗。
這些信，是他與趙鋒暗中聯絡的記錄，何時何地見面，談了什麼條件，甚至他答應以林家部分產業作為抵押、換取那批軍械的細節，都被人一五一十記錄下來，送到了林博手中。
“大哥，我……”林遠張了張嘴，想要解釋。
“你什麼你！”林博騰地站起來，繞過書案，走到林遠面前，居高臨下地盯著他，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將弟弟吞噬。
“八萬兩公銀！一百具強弩！三千套甲冑！你倒是好大的手筆！我問你，你買這些，想幹什麼？想養私兵？想另立山頭？還是想把夏殤虎的兵鋒，提前引到我林家頭上！”
林遠被這氣勢壓得身子後仰，但旋即，一股不甘的怒火也從心底竄了上來。
他也站了起來，與林博對視，聲音不再恭敬：“大哥！我買這些軍械，還不是為了林家！夏殤虎的鐵騎都快指到咱們鼻子底下了！咱們林家的私兵什麼樣子，你不清楚？刀鏽槍朽，甲冑殘破，真打起來，拿什麼去擋人家！我花銀子增強武力，何錯之有！”
“放肆！”
林博勃然大怒，鬚髮皆張，罵道：“增強武力？你問過我了嗎！你稟報過我這個家主了嗎！動用八萬兩公銀，私購軍械，勾結外人，哪一條不是把林家往火坑裡推！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大哥，還有沒有林家的家法！”
林遠被罵得臉色漲紅，卻依舊梗著脖子道：“我倒是想問大哥！可大哥這幾日在做什麼？那位王三公子的條件一條條擺在那裡，錢豐動了心，嶽鵬點了頭，武宏都不說話了，唯獨大哥你，還在猶豫！還在算計！你算來算去，能算出什麼來？”
他越說越激動，聲音也拔高了幾分：“夏殤虎的刀都架到脖子上了，你還在做你的土皇帝夢！又想借鯉州的兵來擋災，又不想徹底投靠王家，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！你再這麼優柔寡斷下去，等平州鐵騎踏破臨沂城，咱們林家的家業，都得給你陪葬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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