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興元年的新春,對於鯉州首府,對於整個新生的離國而言,其意義遠超一個簡單的節日。
這是血火紛飛的亂世中,用勝利與新政換來的一段珍貴和平,更是新朝立國後,向天下展示氣象、凝聚人心的關鍵視窗。
王權興深諳此理,早在臘月便連下數道旨意:除十惡不赦者外大赦天下,減免三成賦稅,開放部分宮苑與民同樂,並令各郡縣妥善安置流民,務必讓這個新年過得喜慶、安穩。
鯉州都城,煙火人間,除夕之夜,寒意依舊,但鯉州城卻彷彿一座不夜之城。
往日宵禁的鐘聲未曾響起,取而代之的是徹夜的歡騰。
承天大道、朱雀街等主要街道,早己被官府組織人手用淨水灑掃,黃土墊道,兩側店鋪張燈結綵,旗幡招展。
家家戶戶門前,嶄新的桃符透著硃砂的鮮紅,大紅燈籠在微寒的夜風中輕輕搖曳,暈開一片片溫暖的光暈。
空氣中交織著硝煙味,來自孩童燃放的爆竹、食物的香氣,蒸糕、臘肉、油炸果子的油香,以及家家戶戶飄出的象徵著團圓和富足的魚羹、鯉江春酒的味道,和一種名為希望的蓬勃氣息。
最開心的莫過於孩童,他們穿著難得一見,甚至可能是父母咬牙新置的棉衣,臉蛋凍得通紅,卻興奮地在人群中穿梭。
膽大的男孩捂著耳朵,小心翼翼地點燃引線,然後飛快跑開,聽著身後噼啪炸響,發出暢快的歡呼。
女孩們則更偏愛那些造型各異的彩燈,或是圍著售賣冰糖葫蘆、麵人、風車的小販,眼中滿是渴望。
主街承天大道更是人潮如織,摩肩接踵,舞龍舞獅的隊伍是當之無愧的焦點。
長達數丈的彩龍在數十名精壯漢子的操控下,蜿蜒翻騰,追逐著前方的寶珠,時而金龍盤柱,時而穿越龍門,引來陣陣喝彩。
那雄壯的南獅,踩著鏗鏘的鑼鼓點,跳躍、撲跌、登高、採青,動作剛勁有力,栩栩如生。
所到之處,不僅喝彩聲震天,更有那象徵彩頭的銅錢、甚至銀角子,如雨點般從兩旁酒樓、富戶的視窗拋灑下來,引得人群一陣善意的鬨搶。
雜耍藝人圈出的場子裡,吞刀吐火、頂碗走索,驚險處引得觀眾陣陣驚呼。
說書先生一拍驚堂木,一段離王大破平州軍或是霖將軍單騎戰夏殤虎的故事,便能讓圍觀的百姓聽得如痴如醉,對那位高坐王宮、帶來安寧的年輕離王,更添幾分敬仰與愛戴。
對於經歷了太多離亂、目睹了太多白骨露於野的平民百姓而言,能在這位年輕離王治下,不必擔心兵匪劫掠,不必忍飢挨餓,安穩豐足地度過一個新年,看著子女歡顏,這便是亂世中最大的幸福,也是他們對未來最真切的期盼。
與民間純粹的熱鬧相比,王宮內的新年賜宴則更顯莊重、煊赫,也蘊含著更深的政治意味。
承運殿內,巨大的蟠龍銅柱上纏繞著嶄新的紅綢,無數牛油巨燭與宮燈將大殿映照得金碧輝煌,薰香的青煙在暖融融的空氣中嫋嫋盤旋,與美酒佳餚的香氣混合在一起。
王權興端坐於王座之上,玄色袞服襯得他威嚴日盛,王妃徐妙坐於側後鳳座,身著鳳紋禮服,雍容華貴,笑容溫婉。
年僅兩歲的世子王承乾被精心打扮,由乳母抱著坐在一旁,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下方濟濟一堂的臣子,偶爾咿呀兩聲,引得近臣們善意的微笑。
盛宴伊始,鐘磬齊鳴,雅樂奏響,王權興舉杯,向群臣致意,聲音沉穩道:“武興元年,永珍更新!此杯,敬我離國開創之基業,敬諸卿戮力同心之功,亦敬天下期盼太平之黎民!願我離國,國祚永昌!”
“願大王萬歲!離國萬世!” 群臣齊聲應和,聲震殿宇,隨即滿飲此杯。氣氛瞬間被推向高潮。
文官席列,以丞相王權業為首,吏部尚書徐柏、禮部尚書王以仁、兵部尚書丁文淵、刑部尚書喬豫摯、工部尚書嚴鞏、太醫院使林清源等人依次而坐。
他們大多舉止儒雅,談吐有度,王權業與徐柏、王以仁低聲交談著來年科舉取士、官員考核以及春耕勸農的具體細節。
丁文淵則與嚴鞏討論著軍械打造與水利工程的關聯,喬豫摯與林清源探討著疫病防治與刑獄驗傷的結合,思路清晰,令周圍不少官員暗自歎服。
武將席列則完全是另一番景象,豪邁之氣撲面而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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