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州,玉森郡與令至郡交界的蒼茫山野中,夏日的悶熱籠罩著黃牛嶺,黃牛嶺深處,有一片隱蔽谷地,這裡便是魯方玄和他那支倉促拉起的隊伍,臨時的棲身之所,與其說是軍營,不如說更像一個逃難者的聚集地。
近五百人,大多面黃肌瘦,衣衫襤褸,他們手中的兵器五花八門,鏽跡斑斑的柴刀、磨尖了的鋤頭、削尖的竹矛,甚至還有沉重的木棍。
這幾百人,僅有幾十人穿著從和州軍屍體上扒下來的皮甲,馬匹更是稀罕物,滿打滿算不到二十匹,還多是些駑馬、瘦騾。
唯一的例外,便是魯方玄胯下那匹神駿依舊的水鏡駒,以及他手中那柄散發著幽冷寒光的月牙杖。
魯方玄坐在一塊青石上,默默擦拭著月牙杖的刃口,他的面容因連日奔波和內心煎熬而顯得更加滄桑。
家破人亡的慘劇,己將他心中最後一點對安寧的奢望徹底碾碎,如今支撐他的,唯有復仇的火焰和對這吃人世道的憎恨。
一個身材敦實的漢子走了過來,他叫沐正,原為獵戶,家人被徵糧隊所殺,是魯方玄在路上收攏的,因其膽大心細,頗得信賴。
“魯大哥,孫深那老狗最近動作頻頻,咱們在黃土坡劫了他們一支小隊後,他們在那一帶的巡防明顯加強了,還派了兵在附近的石泉村駐紮,咱們再去那邊弄糧食,怕是難了。”
另一個穿著破爛儒衫的中年人,湊近低聲道:“將軍,孫深這是被我們攪得心煩意亂,又怕劉知怪罪,開始收縮防線,重點清剿了。”
“他麾下將領錢蕪、羅流、禮華都不是易與之輩,尤其那禮華,性情雖然急躁,但麾下有一支五百人的輕甲步兵,頗為精銳,我們若再分散行動,恐被其逐一擊破。”
那名中年人叫周利,原為鄉間塾師,但卻同樣被和州軍整得家破人亡。
魯方玄抬起眼,目光掃過谷中那些蜷縮在樹下,眼神茫然而又帶著一絲期盼的“士兵”。
他知道周利說得對,憑一腔血勇和個人武力,他可以不斷騷擾、偷襲,但要想真正立足,甚至撼動孫深的統治,僅靠這些是遠遠不夠的。
他們需要糧食,需要更精良的武器,需要讓這支隊伍看到希望。
“孫深想逼我們出來決戰,或者困死我們,他料定我們缺糧少械,支撐不了多久。”
沐正急道:“那怎麼辦?總不能坐以待斃!”
魯方玄站起身,月牙杖頓在地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“他既然給我們劃了圈子,我們偏不往裡跳,他不是加強了黃土坡和石泉村的防務嗎?那我們就去打別處。”
周利若有所思道:“將軍的意思是,佯動?”
魯方玄用樹枝,在地上粗略劃出方位,吩咐道:“不錯,沐正,你帶五十個手腳麻利的兄弟,多帶旗幟,分成數股,明日拂曉,大張旗鼓地向野狼甸運動,沿途遇到村莊,可以故意透露我們要去攻打野狼甸的和州軍哨卡,搶奪那裡囤積的糧草。”
沐正有些疑惑道:“野狼甸?那裡地勢開闊,哨卡雖小但很堅固,我們這點人,怕是不夠吧。”
魯方玄解釋道:“不是真打,是演戲給孫深看,動靜鬧得越大越好,但要把握好分寸,一旦遭遇敵軍巡哨,稍作接觸便立刻撤退,做出倉惶逃竄的樣子,務必讓孫深相信,我部主力意圖北上野狼甸。”
周利眼睛一亮:“妙啊!孫深得知訊息,必然判斷我軍因缺糧而狗急跳牆,欲攻野狼甸。他若想圍殲我們,很可能從相對不那麼緊要,但兵力較多的石泉村調軍,或者甚至從令至郡城內調兵,增援野狼甸或在其必經之路設伏!”
魯方玄繼續道:“不過,我們要的不是野狼甸,也不是石泉村,我們要的是這裡,尖角崖。”
沐正和周利都看向那個標記,尖角崖,位於令至郡城東南約三十里,是一處險要隘口,崖下有一條小路通往郡城。
最關鍵的是,根據周利之前打探的訊息以及抓獲的俘虜供述,孫深為了供應前線圍剿左歲、何斌的軍隊,在尖角崖後方,設立了一個臨時中轉糧站,囤積了不少即將運往前線的糧秣,還有少量替換下來的舊兵器。
此地雖有險可守,但因其位於相對後方,守軍僅有兩百人,由一名普通將領統領。
“尖角崖易守難攻,我們這些人……”沐正還是有些擔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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