魯方玄望著他消失的方向,久久不語,然後,他看向周利,沉聲問道:“周先生,你怎麼看?”
周利低聲道:“將軍,此人前後判若兩人,絕非等閒之輩,斷刀崖地勢險要,易守難攻,且靠近我們的備用撤離路線,若真是離國,他們此舉,意在長遠,也符合其牽制和州的戰略。”
魯方玄沉思了許久,首到沐正返回,他才開口詢問:“沐正,你的意思呢?”
沐正聽聞,懷疑道:“魯大哥,這絕對是個陷阱!哪有人平白無故送糧食?還偏偏找到我們藏身的地方?肯定是兆年老狗派來的細作,想把我們引出去一網打盡!”
周利沉吟道:“沐兄弟,如今離齊兩國正在平州對峙,離國想盡快消化盛州,齊國也想徹底吞併關州,雙方都需要時間,而誰能先騰出手,那便是佔了先機,離國確有動機這麼做。”
沐正反駁道:“萬一那是兆年仿造,故意引我們上鉤呢?”
周利承認道:“有可能,但模仿一個隱秘組織的暗記,並準確找到我們,還能提供我們無法拒絕的糧食,這需要極其精準的情報和佈局,兆年若有此能力,我們恐怕早就死了。”
魯方玄沉默著,腦海中飛速權衡,信任吳明,可能踏入萬劫不復的陷阱,但不信任,部隊糧盡援絕,同樣只有死路一條,甚至可能因內訌而分崩離析。
那個魚形圖案的木牌,像是微弱的螢火,在無邊的黑暗中搖曳,誘惑著他走向未知。
魯方玄想起了死去的妻兒,想起了身後這幾百張依賴而又絕望的臉,他不能帶著他們坐以待斃。
他終於下定決心,沉聲道:“準備一下,明日,我親自帶三十人去斷刀崖,沐正,你帶五十精銳,提前埋伏在斷刀崖西側那片石林裡,那裡視野開闊,既能監視崖下,也能控制我們撤退的路徑,沒有我的訊號,絕不可輕舉妄動。”
“周先生,營地交由你,若明日午時三刻我們還未回來,或者你看到我們發出的撤退訊號,立刻帶領大家按三號預案,向望日峽谷轉移,能走多少走多少。”
這是最壞的打算,每個人都感受到了那份沉重。
“魯大哥,我跟你去!”沐正急道。
魯方玄拒絕道:“不,你留在石林,接應更重要,記住,無論發生什麼,保住大部分弟兄,才是根本。”
次日午時,魯方玄帶著三十名精心挑選的部下,提前一個時辰抵達了斷刀崖東側的一處高地,仔細觀察。
斷刀崖,因其崖壁上有一道如同被利刃劈開的裂縫而得名。
崖下是一片開闊的亂石灘,碎石遍佈,只有幾條被山洪沖刷出的溝壑可以勉強通行。
亂石灘上空無一人,只有呼嘯的山風捲起塵土,周圍寂靜得可怕,時間一分一秒過去,眼看午時將至。
一名部下有些不安,低聲道:“魯大哥,會不會……”
“噤聲。”魯方玄目光銳利,掃視著每一個可能藏匿敵人的角落。
就在午時正點,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車輪碾過碎石的響動從對面山谷傳來。
只見五個人影出現在亂石灘邊緣,為首的是個西十出頭的精瘦漢子,看上去像個常年跑貨的糧鋪夥計,他身後跟著西個腳伕模樣的年輕人,推著兩輛沉甸甸的獨輪車,車上整齊地碼放著厚麻布縫製的糧袋。
魯方玄打了個手勢,他帶著十名部下緩緩走下高地,進入亂石灘,其餘二十人則留在高地上警戒,弓弩上弦,對準了來人以及他們來的方向。
雙方在亂石灘中央相距二十步站定,那精瘦漢子率先站住腳步,示意身後的腳伕們放下獨輪車,他整了整衣襟,朝魯方玄拱了拱手,不卑不亢道:“敢問,可是魯將軍當面?”
魯方玄沒有回答,目光掃過那兩輛獨輪車,隨後問道:“你是何人?”
那漢子笑容不減:“小人畢才,一個小小的糧鋪管事,吳先生之前與將軍談好的事,東家吩咐小人來辦。”
他從懷中摸出一樣東西,託在掌心,向魯方玄展示,那是一塊小小的木牌,上面刻著一個模糊的魚形圖案,與吳明之前展示的一般無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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