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家宅院門口,錢貴早己得到訊息,帶著幾個手持棍棒、面露懼色的家丁守在門前。
看到武宏一行人馬盔甲鮮明,刀槍閃亮,他肥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篩糠般抖動起來。
“這……這位將軍……小……小人錢貴,不知將軍駕到,有失遠迎……”
錢貴擠出一個極其難看的笑容,腰彎得幾乎要貼到地上。
武宏端坐馬上,語氣平淡道:“錢老爺不必多禮,我乃離國水師總兵武宏,今日前來,是想跟你做筆買賣。”
“買……買賣?”錢貴一愣,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武宏用馬鞭指了指錢家後院那高大的糧倉道:“我軍中缺糧,聽聞錢老爺家底豐厚,特來借用一些,錢老爺放心,不白拿你的,按市價,用這個換。”
他示意親兵抬過一個木箱,開啟一看,裡面是碼放整齊的銀錠,在昏暗的天光下閃爍著誘人的光澤。
錢貴的眼睛瞬間瞪大了,貪婪之色一閃而過,但隨即又被更大的恐懼淹沒,離軍會這麼好心?這銀子怕不是催命符?
武宏將他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,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道:“當然,錢老爺若是覺得這買賣不划算,不願做,也無妨,我武宏行事,向來不強人所難。”
他話鋒微微一轉,聲音依舊平穩,卻透出一股寒意:“只是,我麾下幾千兒郎,從鯉江南岸遠道而來,人吃馬嚼,這糧草若是接濟不上,唉,都是些粗魯漢子,餓極了會做出什麼事,本總兵可就難以約束了。”
“另外,我來的路上,聽不少村民說起,錢老爺你這宅子、這田地,當年似乎來得不太光彩?若是我等不小心,將這些陳年舊事,或是錢老爺你今日與我交易之事,宣揚出去,不知錢老爺你,還能不能安穩地住在這青磚大瓦房裡?”
一番話,如同冰水澆頭,讓錢貴從頭涼到腳,他毫不懷疑,只要自己敢搖頭,眼前這位手段老辣的將軍,立刻就能讓他家破人亡。
那些銀子,雖然誘人,但也得有命花才行,而對方給出的交易理由,更是讓他連討價還價的底氣都沒有。
錢貴噗通一聲跪倒在地,磕頭如搗蒜,求饒道:“做!做!小人做這筆買賣!將軍需要多少糧食,儘管搬!只求將軍饒過小人一家老小性命!這些銀子……小人……小人不敢要……”
“誒,買賣就是買賣,錢貨兩訖。”武宏示意親兵將銀子放到錢貴面前。
“搬糧。”
看著離軍士兵井然有序地開始從自家糧倉搬出糧食,錢貴癱坐在地,面如死灰,心中五味雜陳。
武宏不再理會他,撥轉馬頭,面向那些遠遠觀望的村民們,運起丹田之氣,喊話道:
“石灘村的鄉親們!我乃離國總兵武宏!齊王劉知,暴虐無道,橫徵暴斂,視爾等如草芥!致使關州餓殍遍野,平州民不聊生!我主離王,仁義佈於西海,心繫黎民,特遣我等北渡鯉江,解爾等倒懸之苦!”
“凡願隨我軍南渡鯉江者,每人發放安家糧三鬥,銀五錢!過了江,按丁口分給田地,官府提供種子農具,三年之內,免徵任何賦稅!若有青壯願投軍報效,不僅餉銀豐厚,其家眷優先安置,分給上等田畝!”
這條件,對於這些在貧困線上掙扎,飽受盤剝的佃戶而言,無疑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,人群中開始出現騷動,竊竊私語聲越來越大。
“將軍……您……您說的可是真的?”一個膽子稍大的老農,顫巍巍地走出人群,小心翼翼地問道。
武宏目光炯炯,朗聲道:“老丈,我武宏以性命擔保!言出必踐,絕無虛言!願走者,即刻回家收拾行裝,帶上家小,隨我軍後勤弟兄前往江邊渡口,自有大軍戰船護送爾等過江!不願者,我軍亦不強迫,人各有志,但這些錢糧,便與爾等無緣了!”
最終,在生存的希望和現實的壓迫下,石灘村大半村民,拖家帶口,揹著簡陋的行李,懷著對未來的憧憬與對故土的眷戀,加入了南遷的隊伍。
有了錢貴這個先例,周邊幾處塢堡的鄉紳富戶再無人敢硬扛,武宏派出的幾路人馬如法炮製,以銀換糧,以勢壓人,短短兩日便籌集到了足夠數千人月餘消耗的糧秣。
與此同時,招攬流民的告示在保康郡各鄉張貼開來,起初只是零星幾戶試探著報了名,待到第一批領了安家銀的百姓當真被客客氣氣送到江邊,訊息傳開,報名者便如同滾雪球般越聚越多。
三日後,石灘村外官道上,首批南遷的百姓己集結完畢,約莫兩千餘人,扶老攜幼,推著獨輪車,挑著扁擔,隊伍拖出數里之長,武宏撥出三百步卒沿途護送,又命一隊騎兵在前開道,自己則率主力殿後,防備齊軍可能的追擊,一切安排妥當,隊伍緩緩向鯉江邊開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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