剎那間,兩艘鉅艦連線處的狹小空間,變成了血肉橫飛的死亡漩渦,刀光劍影閃爍,長矛突刺,戰斧劈砍,怒吼與慘叫不絕於耳,不斷有人中刀落水,或倒在血泊之中。
類似的場景,在江心多處上演,離國水師的樓船與齊國樓船捉對廝殺,或者數艘圍攻一艘。
艨艟、走舸等小型戰船則穿插其間,時而用弓弩支援,時而試圖攀爬大艦加入跳幫戰,時而又互相糾纏,進行著更靈活也更殘酷的接舷戰。
年琦師指揮的接舷戰隊,專門挑選齊軍受損或落單的船隻進行攻擊,屢有斬獲,但他自己的座艦也被齊軍數艘艨艟圍攻,險象環生。
武宏和洪濤在穩住陣腳後,也率領艨艟隊重新加入戰團,專攻齊軍樓船的側翼與尾部。
單雄、畢巡的走舸隊損失慘重,但仍如狼群般游弋,尋找著施放火攻、襲擾薄弱環節的機會。
畢巡在一次試圖火攻齊軍一艘樓船時,被樓船上密集的箭雨射成重傷,被親兵拼死搶回。
齊國水師在戴節的指揮下,同樣展現了強大的戰鬥力與韌性,戴節用兵老辣,陣型變換有序,中軍核心穩如磐石,兩翼機動靈活。
他察覺離軍試圖中央突破,便命令左右兩翼的樓船和艨艟向中間靠攏,試圖對突進的離軍樓船形成夾擊。
“傳令孟沉!右翼前壓,攻擊離軍左翼樓船側後!”
“令江通,火船準備,瞄準離軍那幾艘突前的樓船,順流放下!”
戴節站在破浪號指揮台上,面色沉靜如水,一道道命令清晰下達,他身邊也不時有流矢飛過,親兵舉盾護衛,他卻恍若未覺,眼中只有整個戰局的細微變化。
戰局陷入慘烈的僵持,雙方都將最精銳的力量投入了核心區域的絞殺,每一寸江面,每一艘戰船,都在進行著殊死搏鬥。
傷亡數字以驚人的速度攀升,江面上燃燒的船隻越來越多,濃煙幾乎遮蔽了部分陽光,讓戰場更顯昏暗與猙獰。
南岸黃石灘頭,馬憲、程永、範智勇等人登高眺望,看得心驚肉跳,他們能看到己方水師奮勇作戰,也能看到齊軍的頑強與兇悍,江心那一片如同沸騰熔爐般的戰團,每時每刻都在吞噬著無數生命。
“他孃的……這也太狠了……”
範智勇咂咂嘴,饒是他見慣了廝殺,也被這等規模的水戰慘烈程度所震撼,江面作戰,無處可逃,一旦船沉,幾乎就是死路一條。
程永緊沉聲道:“水師弟兄們在拼命,我等更不能鬆懈,齊軍若有一艘船靠岸,便是你我失職。”
馬憲重重點頭,再次檢查岸防部署,弓弩手張弓搭箭,對準江面,長槍兵、刀盾兵列陣灘頭,後方,投石機、床弩等重型器械也己就位,隨時準備提供遠端支援。
王權成依舊站在營中高處,面色冷峻,一言不發,他既在觀察水戰,也在留意上下游動靜,更在計算著時間與消耗,這一戰,雙方都投入了主力,意在速決,就看誰能撐到最後,誰先露出破綻。
日頭,在慘烈的廝殺中,逐漸升高。
時間在一點點流逝,戰鬥的強度卻沒有絲毫減弱,相反,隨著雙方傷亡加劇,戰局愈發白熱化,將領與士卒的神經都繃緊到了極限。
周毅的鎮江號與那艘覆海號依舊死死咬在一起,跳幫戰己經從兩船連線處蔓延到了覆海號的小半甲板。
離軍一度佔據上風,但覆海號上的齊軍極其頑強,依仗對船隻結構的熟悉,層層阻擊,寸步不讓,甲板上屍積如山,血流漂櫓。
周毅本人也數次遇險,親兵隊長為他擋了一箭,重傷倒地,他持刀親手砍翻兩名企圖攀上指揮台的齊軍悍卒,渾身浴血,狀若瘋虎。
“將軍!覆海號後艙火起!疑似我走舸火罐命中!”一名滿臉煙塵的校尉跑來稟報。
周毅精神一振:“好!傳令跳幫隊,加把勁!逼他們救火,亂了陣腳!”
但就在這時,側翼傳來驚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