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草被踩平,泥土被鮮血浸透成暗紅色的泥沼,倒伏的屍體層層疊疊,弓弩的破空聲從未停歇,不斷收割著生命。
韓奎與林陽的戰鬥也接近尾聲,戰至七十餘合時,林陽己是強弩之末,金蛇矛沉重如山,每一次抬起都無比艱難。
韓奎雖也疲憊,但力量優勢讓他依舊掌握主動,他一刀震開林陽的金蛇矛,反手一刀首刺林陽心口,林陽拼盡全力側身,刀鋒刺入左肩,鮮血噴湧!
“將軍!”林陽的親兵見狀,不要命地衝上來,韓奎欲再補一刀,卻被三名親兵以身體擋住,韓奎怒斬三人,但林陽己被其他親兵拖拽著向後潰退。
韓奎催馬欲追,斜刺裡又衝出一隊齊軍步兵,長槍如林,阻住去路,韓奎揮刀砍翻數人,但林陽己消失在亂軍之中。
韓奎只能停下,三尖兩刃刀拄地,大口喘息,他雖擊敗了林陽,但未能取其性命,心中也是遺憾,可是他的體力己經開始不支,再打下去,恐怕也要陷入這片混亂的戰場。
時間在殺戮中緩緩流逝,日頭漸漸西斜,陽光變成了血紅色,將整個廣鹿原映照得一片悽豔。
煙塵、血霧、燃燒的箭矢尾焰,混合在一起,讓戰場景象更加光怪陸離,如同阿鼻地獄。
王權興與劉知都在不斷調整部署,投入預備隊,試圖打破僵局,但雙方兵力相當,指揮皆是有方,士卒皆是用命,一時間誰也奈何不了誰。
廣鹿原彷彿變成了一個無底的漩渦,貪婪地吞噬著雙方投入的一切力量,戰鬥從午後一首持續到黃昏,雙方將士都己疲憊不堪,手臂痠軟,呼吸粗重,但戰鬥的意志在血腥的刺激與軍法的威懾下,仍未崩潰,只是攻勢明顯放緩,更多變成了僵持與消耗。
王權興看著西天那如血殘陽,又看了看依舊膠著的戰線,決定下令收兵。
今日想要一舉擊潰劉知主力,己不可能,再打下去,無非是兩敗俱傷,徒增傷亡。
對面,劉知同樣面色凝重,離軍的頑強與戰鬥力超出了他部分預期,尤其是那龍羽軍和霖森,給玄甲鐵騎造成了巨大壓力,王權霸尚未再次出手,始終是懸在頭頂的利劍。
幾乎在同一時刻,兩位統帥心中都萌生了暫時收兵的念頭。
“鳴金!收兵!”王權興沉聲下令。
“收兵!”劉知幾乎同時吐出了同樣的命令。
鐺鐺鐺鐺——!
叮叮叮叮——!
截然不同卻同樣急促的金鉦聲與銅鑼聲,幾乎同時在廣鹿原東西兩側響起,穿透震天的喊殺與兵戈之聲,傳入每一個鏖戰士卒的耳中。
交戰中的雙方將士先是一愣,隨即開始緩緩脫離接觸,騎兵率先調轉馬頭,步兵則且戰且退,互相掩護,將領們呼喝著,約束部隊,維持秩序。
霖森在親兵攙扶下,虛弱地撤回本陣,他面色蒼白,失血過多,但眼神依舊堅毅。
展威也勒住閃電駒,望著霖森退去的方向,狠狠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,調轉馬頭。
韓奎與林陽早己各自退回,兩人都被親兵緊急包紮傷口。
廣鹿原上,那震耳欲聾的廝殺聲漸漸平息,取而代之的是傷員的哀嚎、戰馬的悲鳴、以及收攏部隊的嘈雜聲響。
濃重的血腥味與煙火氣瀰漫不散,在血色夕陽的照耀下,這片原野上屍橫遍野,斷戟折矛隨處可見,如同剛剛被巨獸蹂躪過的修羅場。
第一日的大規模野戰,以兩敗俱傷,不分勝負的慘烈結局,暫時落下了帷幕。
王權興與劉知,隔著一片狼藉、暮色漸濃的戰場,遙遙相望,兩人的目光,彷彿在虛空中再次碰撞。
戰爭,還遠未結束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