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初九，巳時。
西路軍大營轅門內外，氣氛異常肅殺，中軍大帳前的空地上，兩排執戈甲士肅立，面色冷峻。
大批中低階軍官、文吏乃至附近輪值計程車卒，被恰好安排在此處集結等候命令，實則成了這場大戲的觀眾。
帳簾猛地掀開，王權成當先走出，面色鐵青，眼中蘊含著雷霆之怒，周毅跟在其後，臉色同樣難看，嘴唇緊抿，更後面是馬憲、程永等一眾將領，神色各異，有擔憂，有無奈。
“周毅！”
王權成猛地轉身，聲音尖利，在空曠的場地中迴盪，讓所有觀眾心頭一凜。
“自與本帥匯合西路以來，水師接戰數次，寸功未立，反折損戰船士卒！去歲水戰之銳氣何在？莫非以為本帥年少，便可懈怠欺瞞乎？！”
周毅單膝跪地，垂首道：“末將不敢！江戰多變，戴節老辣，實是……”
“住口！”王權成厲聲打斷，指著周毅罵道：“敗便是敗！何來諸多借口！本帥看你就是居功自傲，目無軍法！今日若不嚴懲，何以整肅軍紀，何以向王兄交代，向死難將士交代？！”
他猛地一揮手：“來人！將周毅拖下去，重責三十軍棍！以儆效尤！”
馬憲急忙出列勸阻：“大監司息怒！周將軍雖有失利，然往日功勳卓著，且水戰非比陸戰，勝負常有……”
王權成看也不看馬憲，打斷道：“馬將軍不必多言！軍法如山，豈因舊功而廢？今日誰敢求情，同罪論處！”
程永、範智勇等人也紛紛開口求情，場面一時有些混亂，周圍那些觀眾更是交頭接耳，面露驚駭，周毅可是水師偏將軍，西路水戰的實際指揮者，竟被當眾如此折辱？
王權成似乎怒氣更盛，對侍衛吼道：“還等什麼？行刑！”
如狼似虎的侍衛上前，不由分說將周毅按倒在早己準備好的行刑凳上，周毅掙扎了一下，最終頹然不動，只是將臉深深埋下。
執刑的是王權成從鯉州帶來的肅靖司親衛，下手極重，碗口粗的軍棍裹挾著風聲，結結實實砸在周毅臀部和大腿上。
“一！二！三！……”
報數聲與沉悶的擊打聲交替響起，每一下都彷彿敲在圍觀者的心頭。
周毅起初還咬牙硬撐，到十棍以後，悶哼聲己壓抑不住，身體隨著棍擊不住顫抖，鮮紅的血漬迅速浸透了他的水師將官褲。
二十棍時，周毅額頭青筋暴起，冷汗如雨，指甲深深摳入凳沿，木屑刺入指尖也渾然不覺。
三十棍打完，他整個人己如同從水裡撈出來，氣息奄奄，趴伏在凳上動彈不得，下身一片狼藉，血腥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。
王權成冷眼看著行刑完畢，哼了一聲，拂袖道：“抬下去！著醫官診治！沒有本帥命令，不得參與任何軍務！”說罷，頭也不回地轉身回了大帳。
馬憲等人連忙上前，指揮親兵小心翼翼地將幾乎昏迷的周毅抬走。
圍觀人群竊竊私語，看向中軍大帳的眼神充滿了複雜情緒，甚至還有一絲隱晦的怨懟。
這場苦肉計，王權成演足了暴戾剛愎的主帥形象，周毅則付出了真實的皮開肉綻的代價。
訊息如同被刻意放縱的野火，迅速燃遍西路軍大營，更在肅靖司暗樁的巧妙推動下，化作數道隱秘的波紋，渡江傳向北岸。
另一邊的齊國水師大營，戴節仔細聽著參軍彙總的南岸情報，手指捻著頜下鬍鬚，一雙眸子卻微微眯起，閃爍著審慎的光芒。
“王權成當眾杖責周毅？三十軍棍，見血抬回？這王家西郎，年紀輕輕，手段倒是狠辣，只是這戲，未免太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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