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孝存起身,走到地圖前,蒼老的手指劃過相州周邊,平靜道:“聯離擊齊,看似得利,實則自陷險地,王權興若真有併吞八荒之志,絕不會容忍相州世襲,此策,不可行。”
洛氛聽聞,臉上露出得意之色。
洛孝存話鋒一轉,繼續道:“但,自立自守,亦非長久之計,如緲兒所言,一州之力,終難抗天下大勢,且坐觀成敗,看似穩妥,實則將主動權拱手讓人。”
洛孝存繼續道:“至於明兒所說,勇武可恃一時,不可恃一世,天下之爭,非一人之勇可定。”
他重新坐回主位,淡淡道:“所以,我的想法是,不能讓劉知敗得太快。”
三人一怔,不明所以。
洛孝存緩緩道:“劉知若亡,離國下一個目標,必是我相州,即便王權興暫時不打,相州也失去了北面屏障,從此首接面對一個坐擁六州的龐然大物,這不符合我洛家的利益。”
“父親的意思是……”洛時若有所悟。
洛孝存平靜道:“與劉知合作,共抗離國,劉知新敗,元氣大傷,正需盟友,此時我們伸出援手,他必感激涕零,相州與和州結盟,一南一北,互為犄角。”
“讓劉知在前面與王權興拼殺,咱們在後面支援糧草、器械,必要時可出兵牽制,待他們兩敗俱傷,咱們再相機而動,或取和州,或圖離國,主動權便在咱們手中了。”
洛緲眼睛一亮,讚許道:“驅虎吞狼,坐收漁利!父親此計高明!”
洛氛卻皺眉,謹慎道:“可是父親,劉知此人心胸狹隘,睚眥必報,與他合作,無異與虎謀皮,且他新敗,軍心渙散,能否擋住王權興的兵鋒,猶未可知。”
洛孝存淡淡道:“正因為他新敗,才更需要我們,至於能否擋住王權興,那就要看咱們支援的力度了,劉知擋得越久,對咱們越有利,若是他太快潰敗,咱們便要及時調整策略。”
他看向洛時道:“時兒,你代我出使和州,與劉知商討結盟事宜,氛兒、緲兒為副使同行。”
“記住,談判要點有三,一,締結攻守同盟,二,咱們可提供支援,但數量、時機需由咱們定,三,戰後利益需提前劃定,具體條款,時兒你擬。”
洛時肅然應道:“兒子明白。”
洛氛一聽要出使,臉頓時垮了,不情願道:“父親,這寒冬臘月的,去景和城那鬼地方,能不能換別人去?我這幾日約了永昌幾位名士賞梅……”
洛孝存果決道:“必須去,此事關乎相州存亡,豈能兒戲?”
洛氛不敢再爭,悻悻閉嘴,洛緲倒是無所謂,反正他向來聽從安排。
洛孝存又看向洛明,沉吟道:“明兒,你也去,率一千精騎護衛,順便見識見識天下諸侯,也讓劉知知道,我洛家後繼有人,有麒麟兒在,相州未來可期。”
洛明聞言大喜,單膝跪地,激動道:“孫兒領命!定不負祖父期望!”
他眼中閃著興奮的光芒,終於可以走出相州了,去會會天下英雄了,什麼王權霸、鐵大牛、梁肅,他倒要看看,這些人是否配排在他前面!
至於那個編造九州猛將榜的鯉州說書先生,洛明心中冷笑,若有機會殺入鯉州,定要將那胡言亂語的傢伙大卸八塊,讓他知道亂排名的代價!
出了聽雪閣,三兄弟反應各異,洛時徑首回到自己書房,召來幾名心腹文吏,連夜草擬談判條款。
他雖才能平庸,但做事認真,一條一款反覆推敲,既要維護相州利益,又不能讓劉知覺得毫無誠意,燭火搖曳,他伏案疾書,不時揉揉眉心,這副擔子,著實不輕。
洛氛則是一臉晦氣,罵罵咧咧地回到自己院落,他的院子是府中最奢華的,亭臺樓閣,小橋流水,即便冬日也擺著盛開的暖房花卉,一進門,幾名美妾便圍了上來,這個揉肩,那個捶腿。
“相公,聽說要出遠門?”最得寵的柳姬軟語問道。
洛氛沒好氣地嗯了一聲,接過丫鬟遞來的溫酒,一飲而盡,無奈道:“父親也不知怎麼想的,這大冷天讓我去景和城,那地方剛吃了敗仗,死氣沉沉的,有什麼好去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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