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時看向這位謀士,心中警惕,杜仁之名,他早有耳聞,深得劉知信任,此人眼光毒辣,不好對付。
洛時拱手道:“杜先生明鑑,相州願與齊國締結盟約,以國書籤訂昭告天下,以示鄭重,日後若合力擊敗離國,所得土地按出兵多寡與戰功大小分配。”
洛時觀察著劉知的臉色,繼續道:“然相州西面環山,滄怒江水系雖豐,卻困於盆地,難通外域,此番助齊,相州兒郎需翻越天險,長途跋涉,耗費巨大,為使我相州之助能長久穩固,也為使兩國防線能真正連為一體,家父懇請陛下,允我相州暫管靖梓郡、琅禁郡二地。”
“你說什麼?!”劉知身體前傾,眼中瞬間騰起怒火。”
洛時迎著劉知的目光,繼續道:“陛下息怒,容臣詳稟,靖梓郡,琅禁郡地處和州東南邊陲,與貴國核心腹地有蒼茫山脈阻隔,糧道漫長,守禦不易。”
“然此二郡與我相州岐風關外丘陵地帶山水相連,若由我相州接管,設倉儲糧,屯兵駐防,則可成抵禦離國東侵之前哨,離軍若再犯,不必遠勞貴國大軍翻山越嶺馳援,我相州兵馬一日便可出岐風關,首抵二郡禦敵!”
劉知眼中寒光乍射,聲音驟冷道:“洛使君,你們洛家是不是覺得,我大齊在平州折了一陣,就變成了誰都能上來咬一口的病貓了?”
話音落地,殿內溫度彷彿驟然降到了冰點,兩側侍立的宦官噤若寒蟬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洛時不卑不亢道:“陛下,我相州非貪圖貴國寸土,實在是相州山川險固,卻也如困龍之淵,此番傾力助齊,若無一立足延伸之地,後勤難繼,兵力投送亦受制約。”
“暫管二郡,並非割裂,而是為鑄就一道更堅固的相齊壁壘,待離患平息,天下大勢明朗,二郡歸屬,自可再議!”
他深深一揖,說道:“此乃我相州為結盟所能獻出之最大誠意,亦是出於兩國長遠安危之赤誠謀劃,望陛下明察!”
洛時話音落下,殿中死寂,劉知臉色鐵青,殺心驟起,他恨不得當即下令,把洛家一行人全部拿下,洛孝存這個老不死的,野心還真不小,居然敢覬覦他的地盤?
靖梓郡和琅禁郡,雖非和州核心富庶之地,但畢竟是國土,豈能輕易予人?這分明是洛孝存那隻老狐狸想趁機將爪子伸出山窩,在和州身上咬下一塊肉來。
杜仁此刻開口道:“洛使君,好一番赤誠謀劃,靖梓郡,琅禁郡縱有千般不便,亦是大齊疆土,貴州以協防之名,行索地之實,恐難稱盟友之道吧?況且,暫管一詞,微妙得很,他日請神容易送神難,又當如何?”
洛時早有準備,從容道:“杜先生所慮極是,家父亦知此請頗為唐突,故相州願以租借之名行事,可立契約為憑,約定時限,或約定待離國威脅解除即行歸還。”
“具體條款,皆可商榷,相州所求,無非是一處能有效支援貴國、亦能保全我自身的支點。”
“若無此支點,我相州數萬大軍出山助戰,糧草轉運、傷員後送、輪替換防,皆成無根之木,縱有血勇,又能堅持幾時?最終受損的,仍是兩國共抗離國之大業。”
他再次轉向劉知,懇切道:“陛下,離國新帝初立,銳氣正盛,王權霸、韓奎、程永等猛將如雲,更兼新得平州,勢壓南方。”
“我相齊二家,合則兩利,分則恐為他人各個擊破,二郡之地,換得相州全力襄助,鑄就銅牆鐵壁,保和州南境無虞,使陛下可專心應對東線,其中得失,望陛下聖斷!”
劉知眼中的怒火漸漸被深沉的算計取代,他看向杜仁,兩人目光交匯,無聲地交流著,杜仁幾不可察地微微點頭。
劉知明白了,洛孝存這是在押注,也是在賭博,他賭自己此刻需要相州的力量,賭這兩郡的戰略價值對和州而言不如對整個南部防線的穩固重要,而租借、可商榷這些詞,留下了轉圜餘地。
沉默如同實質,壓在每個人心頭,炭火在銅盆中噼啪作響,窗外天色愈發陰沉,似乎又要下雪。
良久,劉知終於開口道:“洛使君所言,事關重大,靖梓郡、琅禁郡雖偏,亦是我大齊子民所在,朕需與文武重臣,細細商議。”
劉知沒有斷然拒絕,洛時心中一定,知道第一步己經成功了,他再次躬身道:“此乃應有之義,外臣等靜候陛下佳音。”
劉知擺擺手,顯得有些疲憊道:“今日暫且如此,三位使君先回吧。”
“臣等告退。”
洛時三人行禮,退出大殿,沉重的殿門在身後緩緩閉合,將殿內凝重的氣氛隔絕。
走在出宮的長廊上,寒風掠過,洛氛才低聲道:“大哥,剛才真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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